“就是这个吗？”王少安眼尖，看见柜子顶上，有什么东西放在最深处，伸手摸索了好一阵，才摸到一个小匣子。

严洺熙没有说话，看着眼前的柜子发呆。

这个柜子对他们来说，能够轻而易举够到柜顶，但李达个子矮，腿脚不便，每次都只能慢吞吞地拖来凳子，踩在凳子上，才能拿到拿到柜顶上的小匣子。

这厢，王少安打开匣子，里面是一些零碎的银子，和几张银票，还有一本写满记录的册子。他翻看了几页，本来随意的动作一下子顿住，仔仔细细看过之后，表情严肃起来。

他顾不上其它，把这本册子递到严洺熙面前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
严洺熙接过来，他对达叔曾做过恶事，已经有心里准备，但事实证明，做的准备还不足够。

与其说这是一本日常生活的记录册，不如说是一本货物的买卖记录册。

而这个货物，竟然是......育幼堂里的孩子！

书册中详细记载了从安庆十五年到二十年，五年间，育幼堂内，“意外死亡”的一些孩子。但诡异的是，这些孩子都被标注了年龄、样貌、性格、身体状况，以及价格！

严洺熙脸色变得异常难看，捏住册子的手微微泛白，心中的愤怒像火焰一般，熊熊燃烧。

他抓住那本册子，快步回到刚才的地方。

李达本来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回来，却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，像被烫到一样，立刻别过头，把视线移开。

“您就这么不敢看到，您亲手记下来的字吗？”严洺熙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，问出这句话，“您在育幼堂这三十多年，对这里的孩子们照顾有加，您看着我们的时候，想到的是令人怜惜的幼童，还是有待估价的货物？”

李达听着他的质问，嗫嚅开不了口。

严洺熙一条一条地念着：“甲一，天赋卓越，意志坚韧，三十两白银；甲十八，女，性格怯懦，容貌尚可，5两白银；丙七，男，身材瘦小，面若好女，十七两白银......”

“别说了，别说了。”李达激动地打断他的话，“小十一，你听我说，前几年是我混账，我鬼迷心窍，做了这种事，我没办法啊，我的腿要治、要养，耗银子啊，我也不想啊！”

他说着，像是找到救命稻草，双眼放光地看着严洺熙：“但是，但是我早就没做过了！我良心不安啊，也想要赎罪，你是知道的，我是真心实意地对你们好，那些银子我一点都没敢自己用，全都花在你们身上了！”

“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啊！你们原谅我好不好！”

“你的赎罪，被你卖出去的孩子们知道吗？我们又凭什么代替他们原谅你？”严洺熙出离的愤怒，他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，问道，“你为什么会和端王的人有关系？”

最担心的事已经暴露，李达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：“是他们先联系上我，要一些有习武天赋孩子当下属，我想着这些孩子本就无父无母，被贵人看上做下属，是一条不错的出路，所以起了贪念，收银子偷偷送几个孩子出去。”

严洺熙拿着册子往前翻，看到最开始，的确送出去的孩子都在习武方面有天赋，但往后几页就和他刚才念过的一样。

“等发现的确能赚到银子，你就开始挑一些长相漂亮的孩子送出去，对吗？你不会不知道，他们被送走后的命运，会是什么样。”

李达痛苦地闭上眼睛，眼泪从浑浊的双眼中流下。

马鸿尧在一旁听着，倏地想到：“您不愿意再替他们送孩子，他们就能答应吗？还是说，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做这件事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达怕他们不相信，小心翼翼地解释道，“我说不想做之后，他们没有为难我，也......没有说过有其他人接替我。”

马鸿尧不为所动：“您对育幼堂的孩子这么熟悉，难道不知道之后有没有孩子，无缘无故不见？”

“我......”李达张口想要反驳，却又顿住。

扪心自问，这些年真的没有，异常死亡或失踪的孩子吗？他到底是没有发现过，还是不敢去细想？

他的迟疑已经给出答案，马鸿尧神色凝重起来，如果是这样，必须要彻查一番育幼堂。

“达叔，您知道今天被抓走的人叫什么吗？”王少安突然问道。

“君二，他们都这么叫他。”

“君一、君二。”王少安有一个猜测，“他们会不会就是......”

李达茫然地看着他，在明白他的意思后，惊骇地瞪大双眼。

王少安：“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，没有发现吗？”

“没，没有。”李达摇摇头，“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