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日到了,等的人却没有到。
严洺熙问过大理寺的官兵才知道,王少安外出查案,已经有十余日没有回来。
初闻此事,他语气沉重:“这案子,魏大人知道吗。”
官兵语气也很沉重:“今日上值刚知道。”
魏大人早朝后没找到人,可苦了他们这些知情不敢报的。
严洺熙面露同情。
怎么说呢,魏大人进入大理寺前,当的是言官,他只能祝福王少安一句好运。
从大理寺出来,严洺熙暗自思忖,魏大人摆明不愿意掺和,看在王少安的面子上,提醒一句已是难得,具体线索要转过王少安这一道弯,才会交给他。
这么看来,需要自己先去探查一番了。
他来到南巷,红日已经高悬,滚滚烟霞被烧成一排排金黄色的热浪。
挑着货物的商贩挤挤攘攘地占了一排,不甘示弱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麻团、烧饼、茶叶蛋,各种香味乱七八糟地扑进鼻腔中,到处都是一片热气腾腾的烟火气。
大约是刚死人,邻居嫌晦气,这两日大多另寻住处,仅有的几家,也是房门紧闭,显得格外冷清。
死者的消息不难打听,姓李,名李廉,是一个帐房先生,去岁娶妻,无儿无女,父母也早已离世,家中只有他和妻子柔娘两人。
“你知道他的妻子在哪里吗?”
“不清楚。”回答问题的大哥摇摇头,“可能被吓着,跑了吧。”
严洺熙道了声谢,继续往里走,李廉的房子被封锁起来,尸首由官府的人带走下葬,门上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据这位大哥所说,李廉夫妇夫妻恩爱,与邻里和睦,但前两日不知为何,李廉整日出去喝酒不归家,昨晚刚一回来,就出了事。
房内还保持着原样,进门能看到桌上摆放的饭菜,一夜过去,已经能闻到馊味。
离门槛两步路的地方有摔碎的酒坛。
严洺熙在心中推导,李廉拿着酒坛进门,关上门,朝里走了两步,没有异常举动,说明饭菜做出来不到一个时辰,还没有馊。
紧接着,他应该看见什么,也许就是狐头人身的妖怪,惊骇之下,手里的酒坛摔在地上。
妖族化形少有保留跟脚特征的癖好,那狐妖保持狐狸头是为了什么,仅仅想要吓唬李廉?
还有,做好饭的柔娘,去哪里了?
昨夜没人见到她,灶房、卧房也都没有血迹。
李廉死的地方鲜血四溅,狐妖明显没有隐藏行迹的打算,柔娘大概率没有死在家中。
是什么,让她大半夜,在刚做好饭的情况下离开,并且一直没有回来?
线索断在这里,也许还需要其他证据来解惑。
严洺熙又去查看了李廉和柔娘的户籍,没有发现疑点。
他回到除妖司,弟子的居所在西院,回房路上必定经过花园,园中栖息的灵兽,察觉到严洺熙到来,慌忙躲藏。
除妖司虽是修行门派,但与朝廷联系紧密,门内招收高官子弟,拉帮结派、互相倾轧之事不在少数。
他刚离开花园,便听到不和谐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还敢安排我做事?”
“一点眼力见没有,难怪到现在,还只是个夜巡领事。”
“听说结契的灵兽还是只没用的老鼠,和那个不能契约灵兽,还觍着脸待在内门的废物,有什么区别?”
夜巡领事?严洺熙脚步一转,朝声音方向走去。
一行三个人趾高气昂地站在路中间,正指着鼻子骂街,标准恶霸和狗腿子的配置。
他们对面站着的人,相貌看起来还算年轻,但因为习惯性弯着头,硬生生显出几分佝偻。
竟然是昨日见到的那名领事——黄烨。
黄烨袖口处鼓起一块,被他死死按住,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焦急的“吱吱”声。
“我说怎么听到有狗吠声,原来是你啊,钱师兄。”严洺熙似笑非笑地开口,朝为首的人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。
罗怀山听到声音,下意识反驳:“我姓罗,可是京城罗尚书家......”
严洺熙掏了掏耳朵,打断他的话:“除妖司内可没有尚书一职,钱师兄在这里逞威风,怕是不合适吧。”
“与你何干!”罗怀山这才反应过来,说话的是谁。
他咬牙看着严洺熙,作为高官子弟,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,偏偏眼前这个刺头,三番五次与他作对。
“好心提醒,钱师兄不必激动。”严洺熙眼神轻蔑地朝他一瞥,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垃圾,“修行一途以实力为尊,师兄若是不记得,可以同我去练武堂比划比划。”
“你!”罗怀山涨红一张脸,恨不能扣掉他的眼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