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烨心头一跳,收回目光:“半妖?”
小女孩面容应当是讨喜可爱的,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,圆溜溜的眼睛,大约是身体不好,脸色有些苍白得惹人怜惜。
然而这些,都不及她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受人瞩目。
在抬头后,她的瞳孔骤缩,像猫儿一样竖起,头上的帽子,随着她的动作歪了一些,隐隐约约露出底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。
严洺熙曾见过的半妖,大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,半妖天生身体羸弱,寻常人家根本无法养活。
而京城中谈妖色变,半妖虽没有妖丹,无法修炼,但身上会带有明显的妖族特征,有能力的人家即使养得起,也不敢养。
不知发生了什么,打闹的孩子们逐渐聚在一起,与小女孩相对而立,为首一个男孩,站在她面前,伸手去拿她手上的布娃娃。
小女孩倔强地不躲不闪,只在那男孩碰到布娃娃时,用手紧紧攥住,不让他抢走。
只僵持不到半刻,“刺啦”一声,早已老旧的布娃娃率先坚持不住,被扯开一个口子,一时间双方都愣住。
男孩下意识松手,后退一步,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,没一会儿又变得理直气壮:“我只是想看看而已,谁让你抓那么紧的。”
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布娃娃,手越抓越紧,因为用力而不自觉地发抖。
“我可没欺负你啊!”见她毫无反应,男孩再次后退一步,退到人群中间,梗着脖子开口,“他们都看见了,你那个破娃娃,早就该坏了,我只是......我只是刚好碰到它而已!”
小女孩依旧一言不发,豆大的泪水从脸上滴落下来。
站在她对面的孩子们一哄而散。
严洺熙从楼上走下去,环顾四周,很快找到一家摆满各式布偶玩具的小摊。小女孩手上的娃娃过于破旧,看不出本来的面目,他只能自行发挥,挑了一个色彩艳丽,憨态可掬的布老虎。
他拿着布老虎,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,径直朝小女孩走去,将布老虎放进她手里,替她擦干净眼泪,隔着帽子轻轻摸摸她的头。
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严洺熙,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动,一直到他转身离开,都没有任何反应——除了将布老虎和坏掉的布娃娃,一起抱在怀中。
......
白月将被扯坏的布娃娃和新得的布老虎,一并抱在怀里,回到一间宽敞的四进宅子。
宅子占地不小,但内里的奴仆却很少。
一个穿着富贵锦衣,举止却畏畏缩缩的男子,从宅子里快步迎出来,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,确认身上没有伤痕淤青才松了口气。
“爹、爹。”白月抬起头看着他,因为很少说话,咬词一字一顿,喉咙沙哑,还带着气音。
“诶,爹爹在。”白凌鑫应了一声,一边领着她往里走,一边拍拍她身上的灰,这时才看到她手上的东西,“这是怎么了?”
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他是知道的,在白月很小的时候,照顾过她的婶婶亲手缝给她,白月非常喜欢,几乎从不离手。
白月心里的委屈浮到脸上,张口想说些什么,看到他的神色,顿了一下,又慢慢把嘴闭上。
果然,白凌鑫没有察觉她的神色,也没有等她的回答,便接着说道:“那些孩子要欺负你,你就回宅子里,有爹爹陪你”
“别老想着出门,会给你大伯添麻烦。”
白月眼神一黯,抽出被拉住的手,拽了拽头上的帽子,再次将脸埋在阴影中,怀里的布偶玩具被她抱得更紧。
白凌鑫不知所措地看她转身朝房间走去,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房门在眼前关上,他隔着门,抬手想要敲门,最终还是默默放下:“是爹爹没用,饭菜热好了,你要记得吃。”
白月在门里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,无声地哭着。
深夜,万籁俱寂,悉悉索索的动静在黑暗中尤为明显。
秋言摸黑到小女孩的床边,小小的一个,陷在柔软的被子中间,睡颜恬静,一双碧绿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咦?确定眼前的人的确已经睁开眼睛,她捂着胸口,身体下意识向后倒。
深夜造访,没有吓到小女孩,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你、也、是、半、妖、吗?”即使在黑暗中,白月也能清晰地看到,面前的不速之客,长着一副半人半蛇的模样。
秋言饶有兴致地在她面前扭动了两下尾巴:“是的呀!我这样你不害怕吗?”
“我、也、是。”白月坐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。
“唔,我知道的。”秋言说着,灵机一动,在她面前完全变回人形,还嫌弃地动了动双腿。
白月却是眼前一亮:“怎、么、变、回、去?”
“想学吗?”见鱼儿上钩,秋言冲她眨眨眼睛,“我可以教你哦!”
白月重重地点头。
“那你要叫我师父,跟我走。”
“师、父?”白月疑惑地重复了一声,有些犹豫,“那、爹、爹......?”
“诶!”秋言才不管那么多,先应一声,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儿,诱惑道,“等你变强了,随时都可以回来,还可以保护你爹爹和自己,再也不被人欺负。”
白月懵懵懂懂地看着她。
秋言没忍住,伸手揉揉她的耳朵:“你好好考虑一下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