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疏桐这个时候忽然抬眼看了霜降一眼。
“照你的说法,难不成我的身世还另有隐情吗?”陆疏桐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漠然,“且不说是不是真的,就算是,这有什么值得在乎?很重要吗?”
饶是霜降这么多年已经自觉有了一点见识,还是被陆疏桐这话噎了一下,还没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,就听到那个二小姐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,“更何况,这陆家人不是都瞒着么?瞧着也不像指望我知道的样子。”
这情况倒是真的,“可是姑娘……”
“别人不想给的,你去强求,能有什么好结果?” 陆疏桐一点儿也不在意,眼见着寒露回来了,顿住了也没有再说。
“走吧,”陆疏桐警告似的瞥了一眼霜降,偏着头低声问寒露,“事情都交代好了?”
她一时心软留下的把柄,可千万不能叫人泄露出去了,在如今的大雍,处置出人命来了可是桩不小的罪过。
日后要是因此折腾了陆家,她的日子可不好过。
“放心吧姑娘。”寒露的声音也压着,“我旁敲侧击了好几回,那医师只当咱们关心小满姐姐,还给我开了点将养的方子呢。”
陆疏桐应了,没有再提,只是一路都没再说什么。
从陆疏桐有记忆起,过的就是颠沛流离的日子,知道这普通人的日子没那么好过,也理解不了这些官宦人家的想法。
虽说太和帝之后大雍的门第观念就没那么重了,可是在这些人的眼里,他们和普通人之间好像还是有鸿沟的,陆疏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屑,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居高临下的鄙夷。
对,就是鄙夷。
陆疏桐理解不了。
明明普通人也是可以通过科举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的,明明有那么多人努力想要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。
可是还是有人,总觉得自己就是高人一等的,陆疏桐实在不知道他们的傲慢从何而来。
只是,她想改变这样的情况。
哪怕在有些人看来她已经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。
她想去考科举。
“……我早说了,陆疏桐那个孩子在养济坊养了一阵子,早就和咱们不一样了。”秦曼筠的声音直直的撞进陆疏桐的耳朵里,“就算是亲生的又能怎么样?她的做派哪里比得上墨儿?”
“可是母亲,”薛青绾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好像真的担心似的,“疏桐到底是我和巡之的亲生女儿,怎好看着她流落在养济坊那种……”
“你说的也有道理,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,”秦曼筠似乎有点累,匆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,“有些事情多教教想必也就妥当了,就这般吧。”
陆疏桐也不是有心来听这个热闹的,只是秦曼筠和薛青绾在她的屋子里说这个事,还不叫人看着门,她想忽略也实在是有点难。
陆疏桐觉得,以常人的视角来看,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实在是有点困难。
不过,谁叫她不在乎呢?
得亏她不在乎。
“祖母。”陆疏桐等了一会儿才进去,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,似乎是实打实的疑惑,“您和母亲在孙女这儿是……”
“中书令前些日子发来了请帖,”秦曼筠看着她,语气和缓了些,“叫咱们家几个孩子都去。”
“孙女记下了。”陆疏桐垂着眼,她的规矩是白嬷嬷教的,也差不到哪里去,这些日子再好好练练就是了,“出去之后不会给祖母丢人的。”
“倒不是为了这事儿。”秦曼筠似乎是没想到陆疏桐会说这话,愣了一下,“自打来了陆家,你还没和家里的姊妹兄弟见过几回,正好这几日你和云墨也好去书院了,好好聊聊,若是出门在外的都不认识可说不过去。”
“孙女记下了。”
“疏桐,有不习惯的回来要同娘亲讲,”薛青绾好像不那么放心她,“不要自己憋着,知道吗?”
“疏桐记下了,母亲。”
陆疏桐垂着眼将这些话一一应了,又和两人闲谈了些旁的,这才礼数周全的把人送走了。
等两位长辈离开了梧桐苑,陆疏桐就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书桌,既没叫收拾东西,也没折腾人,只是和以前一样,看自己的东西。
“姑娘?”
今天那对话,霜降和寒露也都是听见了的,霜降没什么反应,毕竟她是一早就知道的了,对于陆疏桐的态度也是早有了解的,可寒露却不知道这一隐情,见陆疏桐仍旧是无动于衷的,只觉得稀奇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哎呦姑娘,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呀,”寒露还是沉不住气,看着陆疏桐这个样子,实在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小人儿怎么就能淡定成这样,“您可是陆家的真正的小姐欸,那大小姐岂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