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不必忧心,”陆疏桐笑着安慰她,“程家离咱们家又不远,程衍也不时时在家,我日后回来探望母亲也是方便的。”
薛青绾听见这话,实在是没忍住笑了一下,“混说,哪能时时刻刻回来?”
陆疏桐也笑,“所以说母亲也不必忧心了。”
净面梳妆之后自然就是更衣。这个时候正是辰初,初秋的清晨还是有点凉,陆疏桐褪下外袍的时候,人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,霜降和寒露在边上帮忙,展开了六重修翟的玄色翟衣,陆疏桐展开双臂,仍由她们把那繁复又精美的嫁衣一层一层往上套,等到最后那顶花钗冠落在发髻之上,陆疏桐的整个脖子都不由得往下缩了一缩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依着惯例,陆疏桐出门,是要兄长送嫁的。
这次来的是陆云砚。
陆云砚蹲在陆疏桐的梧桐苑门口,“疏桐,上来吧。”
陆疏桐愣了一下,却还是乖乖伏在长兄的肩背上,“大哥。”
程家的花轿停在陆府门口,是八人抬的朱红的轿子,给足了陆家体面,陆疏桐用圆圆的团扇掩着面,又看了陆府一眼,低头钻进了轿子里。
轿辇行至程府的时候,已近午时。轿帘掀开,陆疏桐拿扇子挡着脸,其实看不清什么,只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至眼前,陆疏桐将手虚虚搭上去,程衍顿了一下,这人的指尖竟然冰凉。
红绸的一端递到了陆疏桐的手里,另一端则握在新郎程衍的手里。陆疏桐步子不大,程衍很是合礼数的放慢了步子,和陆疏桐一起踏入了喜堂。
堂内红烛高烧,粗如儿臂的龙凤喜烛已燃去三寸。
“一拜天地”
“二拜高堂”
“夫妻对拜”
二人相对而立。
程衍的身量颇高,陆疏桐垂着眼,只能见程衍腰间的玉带。程衍俯身角度比起陆疏桐还要更深三分,与她头上的花冠只相离寸许。
青玉合卺杯用一根红绳连着,杯中酒液澄澈。陆疏桐和程衍两人各执一杯,同时饮尽。
亥时二刻,宾客尽散。
新房内,红烛已燃至中途。
程衍起身关上了窗子,仔细的将窗子锁上了。一转头,就看见陆疏桐仍旧端坐床边,端端正正的。
“要我帮你吗?”程衍到梳妆台前取过了托盘,贴心的给陆疏桐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。
“不必了,”陆疏桐拒绝了程衍的好意,神色平静地取下六树花钗、博鬓、六钿,一一置于盘中。
“明日卯时三刻敬茶。”程衍贴心帮她把托盘放回原处,“西厢已备热水,你自便即可。”
陆疏桐冲着程衍颔首,“谢夫君体恤。”
程衍觉得陆疏桐这个样子十分有意思,趁着这人洗去妆容的时候,在背后笑着问,“这般客气?”
陆疏桐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了,抬眼看了他一眼,“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
程衍还是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“你能不能正常点?”
“咱们两个成婚之前就说好的事情,”陆疏桐的声音仍旧清冷,“我尽到我该尽的责任,也不多管你的闲事,面上总还是要看得过去的。”
“你还是正常叫我吧,直呼大名就可以,要是觉得疏离的过了,叫我的字吧,”程衍看着她,还是觉得这人温温柔柔的叫夫君违和了些,“叫盈川就好。”
“好哦。”陆疏桐轻轻应了一声,就自行洗漱去了。
等陆疏桐回来,就看见程衍还在原地站着,轻声问他,“你打算睡哪啊?新婚夫妻分房睡恐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“倒是把这件事情忘了,”程衍愣了一下,“这房里应该还是有备用的褥子的吧。”
陆疏桐有点愣,这又不是她的屋子,她怎么知道?
程衍在屋子里翻翻捡捡半天,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床薄被。
“你要不还是……”陆疏桐十分严肃的措了一下辞,却还是没说出来,“呃……”
程衍愣住了,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