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疏桐有时候是个不达目的决不放弃的疯子。
她写的那些东西并不好全部都叫人看见,她毕竟还是别人家里的新妇,婆母再怎么好心,她也不好随便叫家里的小叔子没了面子。
她只能靠她自己,平日里听杨蝶泉讲东西,将写上去的那点狗屁不通东西的批改意见全部拿回来,自己对着自己的东西折腾。
白日里还要对着家里的那些账簿折腾,一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,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快着急坏了,一天天只想着劝自己姑娘多休息一会儿。
偏偏被惦记的姑娘本人一无所知。
陆疏桐似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无趣,忙的还挺高兴的,她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忙的不见天日的日子,旁人问起来也只是笑,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被她放在心上。
“姑娘,我瞧着您还是多歇歇吧,”寒露是从小就跟着陆疏桐身边的了,给陆疏桐上妆的时候止不住的嘟囔,“姑娘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。”
陆疏桐就笑笑,“又不是什么大事,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,过些日子得空了就好了。”
寒露知道自己很难劝的动自家姑娘,又实在当心她的身子,只好去叫霜降过来和她统一战线。
可是霜降一贯是个喜欢明哲保身的人,一向是很少在这件事情上说话的,只不过可能是这次陆疏桐做的实在是有点过分,霜降大概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,也在边上帮着腔。
“就是呀,夫人,”霜降手里熏着陆疏桐的衣裳,嘴里还是不住的说着,“这段时间着实是辛苦的有点过了,一直这样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呀。”
陆疏桐虽然看着随便,别人问什么她都说好,只是从小打定了主意的事情,别人怎么劝都是劝不住的。
霜降跟着这人这么长时间,对于这人的心思也不是一点儿也不了解,一向是能不劝就不劝的,只是陆疏桐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,难免叫身边人担心。
劝还是劝不住的。
陆疏桐仍旧是笑着和两个人说话的,如果忽略她语气里的不容置疑的话,整个人称得上是和风细雨。
“这件事情不必费这么多的功夫,没那么辛苦,”陆疏桐一边由着几个人帮着更衣,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手边的账册,“晚些用完早膳,叫现在内院管事的宋嬷嬷来一下。”
这是又叫她看到错处了,霜降和寒露双双垂下眼去,如果这回宋嬷嬷交代不好,恐怕……
宋嬷嬷本就是陆疏桐身边用惯了的人,虽然比不上先前那位姓白的嬷嬷,却也是个能干的,虽说平日里偶尔也倚老卖老,只是陆疏桐看着她能干的份上,从来没有苛责过什么。
这回可不一样,这宋嬷嬷已经开始在内院捞油水了。
陆疏桐将手里精致的瓷碗搁在桌上,磕出一声很轻的响声,陆疏桐的眼神沉沉,如果不是前些年白嬷嬷的身子不好回去养伤了,这件事情本来就落不到宋棉的身上。
现在还敢和她玩阳奉阴违这一套了。
“夫人。”
宋棉也是知道陆疏桐性子的,只是陆疏桐在陆家的时候从来不发什么没意思的脾气,一贯平平淡淡的,好像是一个好脾气的石像。宋棉又跟着她的时间不长,纵然是看起来再亲近,对于陆疏桐的本性到底还是不太知道的。
比如陆疏桐现在面上那个笑,其实就是山雨欲来的前兆。
“嬷嬷这段时间想必是辛苦了,”陆疏桐发火一贯先带三分笑,语气轻轻缓缓的,“内宅的事务确实是多,我这段时间又忙,这段时间有劳嬷嬷了。”
宋棉笑着,“哪里哪里,全仰仗夫人信任。”
“嬷嬷也知道我信任你,”陆疏桐也不着急,笑眯眯,“所以先叫人挪点钱财回去,想着我也不会说什么,是不是?”
宋棉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陆疏桐这段时间明明很忙,宋棉也是略知一二的,这段时间听说陆疏桐写出来的东西,怎么也不叫杨蝶泉满意,每日要在房里改文章改到很晚,怎么会有时间天天盯着账目看?
“小人……”
“嬷嬷这段时间家里有事情,急需钱财,我也是知道的,”陆疏桐仍旧不是不紧不慢的,好像刚才咄咄逼人的不是她,“那您也不能从公中的账册里出钱呐,这像什么样子。”
宋棉颤颤巍巍的垂下了头。
“小人只是……”
“嬷嬷虽说又苦衷,我的规矩却还是不能坏的,”陆疏桐语气平静,似乎并不想多处置她,却也不愿意听她多说,“您自请出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