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身子不舒服，媳妇总是要来伺候的，”陆疏桐笑着，很自然的接过了霜降递过来的药碗，坐在沈茸身边动作轻柔的喂她，一边喂，一边轻声细语的解释，“母亲这些年一直喝着药调理着，身子本来该是大好的，只是母亲年纪大了，要是这些东西和药膳一起用的话，难免有点虚不受补，反倒是累赘，这事儿是媳妇不好，忘记和二弟说这件事情了，白白叫母亲受了累。”

程澈瞪大了眼睛看她，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。

这件事情的真相好像本来不是这样的吧？

这样真的不算欺瞒长辈吗？！

陆疏桐那边已经边说边哄着沈茸把那碗苦药喝完了，见着沈茸有了些困意，仍旧是笑，“那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。”

说完就拉着程澈一起出去了。

陆疏桐出门的动作轻，本意是不想吵着沈茸，可程家的老夫人还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
眼神异常清明，好像刚才那点倦意全是装的。

陆疏桐对于沈茸的动静一无所知，她这时候正在催着程澈回去温书，“书这个东西，你一天不看它就不认识你了，你这样动不动就不看了怎么能行？”

“嫂子，书院明天休假，我就休一天怎么都不行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程澈非常不满，他还在为了下午的事情懊悔不已，怎么到了陆疏桐这儿，好像天塌下来都得去温书了似的。

“别的事情都行，只有这件事情没得商量，”陆疏桐的面色居然仍旧十分平静，“这件事情是你自己和我保证过的。”

“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吗？”

“我叫程卫去查了，”陆疏桐仍旧没什么情绪，淡淡的，“这件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，但是也没什么值得紧张的，母亲这会儿也没事，日后多当心点就是了。”

程澈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嫂子，陆疏桐似乎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，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值得她当心，多花一点情绪都是浪费似的。

可是为什么呢？

只不过陆疏桐好像是从小时候开始就这样了，程澈很快就说服了自己，陆疏桐这人完全就是天性使然吧。

于是程澈没再和她争执，却看着她并不说话，仍旧没有动作。

“不想去就不去吧，”陆疏桐也懒得和他多费什么口舌，只是叹了一口气，也懒得多勉强他，“随便你。”

陆疏桐说完也没再管他的反应，自行回了屋子，她只告假了一天，没有什么功夫在这里和这人闹着玩，明日还是要正常去户部报道的，这段时间户部的事情也多着呢，没时间再家里和这群人多烦。

更何况，如今这点事情，她没有查清呢，还要想着自己手上要不要培养点能用的人的事情，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劝一个突然迷茫的孩子读书。

“夫人。”

程卫的调查速度比陆疏桐的想象要快，不过三天的功夫这点事情就有了眉目。

“说。”陆疏桐坐在内书房里，头也不抬。

“那人是贤王以前一个门生的孩子，家里确确实实是做药材的，”程一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轻，“并没有什么作假的，连夫人给老夫人准备的那些药材，也多半是从他们名下的铺子里采买的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陆疏桐觉得程一这话没说全，好像还是瞒着她什么的。

“只是这段时间不知是因为管理疏漏，还是因为别的，”程一垂着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这方子流了出去。”

陆疏桐神色一凛。

“我知道了，你下去吧。”

在程家，程衍的命令级别对于程卫来说是高于她的，如果查到的都是切切实实的东西，程一没必要声音低迷成这样。

这应该是他能告诉自己的全部东西了，陆疏桐垂着眼，只是从这点语焉不详的话里面，她已经知道什么了。

这件事情应该是贤王策划的，后面有没有陛下的手笔，很是不好说。

可是她们两个为什么这么做。

陆疏桐觉得自己也不像是什么一次性消耗品，怎么这么快就要到飞鸟尽的地步了？

或者这后面有什么别的事情她不知道的。

陆疏桐只觉得迷惘，这点调查没把她从迷雾里带出来，反而是叫她更加看不清当前的局势了。

只不过陆疏桐一向心态很好，这种大事一般也轮不到她来决断，就算是要算计她，也不至于这么麻烦。

后面想必还有别的。

陆疏桐想了想，还是等决定等事情找上门来的时候再说。

毕竟这个时候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。

她已经是被算计在内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