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敢，”霜降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笑着的，她也跟着陆疏桐做了这么些年的事情了，自然知道这人说出来的话，只要不是另有所图，都是极为实诚的。

而自己和寒露两个人既没有什么大本事，也没有什么大威胁，远远达不到要陆疏桐说谎的地步呢。

跟着她好好做事就是了。

陆疏桐对身边人其实一向是不错的，尤其是她们两个，虽说也总是防着，说话做事却总是很有分寸的。

上次一谈之后，陆疏桐和身边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
至少在程府的一众下人看起来是这样的。

毕竟寒露很少再跟着陆疏桐去户部，经常是留在程府帮着打理府中的琐事，看起来是叫陆疏桐疏远了，反倒是霜降看起来更得夫人器重，时常跟着去户部上值。

可是也没人敢来寒露的手底下找不痛快，毕竟女帝还是没有给陆疏桐派什么上级，只有陆疏桐一个人在户部忙着，平日里能看看老夫人的身体和程澈的学业就已经是很忙碌的了，很少再有什么时间来管程家里面鸡毛蒜皮的琐事。

这点事情几乎是全都交给寒露做了，陆疏桐很少再来管，这态度几乎是明晃晃的，谁又敢多嚼舌根呢？

这段时间，小雪之前叫人重罚的伤也养好了，离开程家之前，她来找了一次陆疏桐。

“大人，”小雪静静的看着陆疏桐，“您之前说，我要是有什么困难的，可以来找你帮忙......”

陆疏桐彼时正在看程府最近的账册，听到小雪这么说，从密密麻麻的账册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
小雪只是笑着，垂下眼，“我想出去开个茶馆，只是这兜里的钱财实在是不够，只好舔着脸来求夫人来赐我个恩典。”

陆疏桐听到小雪这么说，于是很轻的颔了颔首，“我知道了，你去找寒露要点钱财吧。”

陆疏桐交代完了就没有再想着这件事情，见着小雪不出门还在这里呆着，一时间没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，“怎么了，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？”

小雪定定的看着她，忽道，“大人，我给您磕一个头吧。”

陆疏桐：？？？

还没等陆疏桐反应过了，小雪已经端端正正的在她下面跪了，认认真真的磕了一个响头。动静吓了陆疏桐一跳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陆疏桐坐着，手里的笔还提着，眉宇间似乎有点错愕，“其实你不用做这般的事情。”

小雪神情严肃，“大人，我实在是无以为报，只好叫给您磕个头以表敬意，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

“小雪，你实在是不用这样，”陆疏桐搁下了笔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那个年纪不算大的女孩子，“我不是为了叫你有什么回报才放你出去的。”

小雪愣了一下。

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
她原以为陆疏桐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，毕竟陆疏桐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了，恍惚间都叫人有了一种，这人什么都知道的错觉。

小雪其实有的时候想法和陆疏桐还是很像的，她们下意识的就会把人往更坏的方向上想。

比如说，她就是觉得陆疏桐叫人出去这件事情，是没有什么好事情的。

陆疏桐静静的看着她，过了好久才重新开了口，“我叫你出门，一方面，是程家的规矩需要维护，你做了错事，自然应该承担应有的下场，但是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，还有别的方面。”

小雪蓦然抬起头。

陆疏桐好像是没看见这人期盼和奇怪的目光似的，表情十分平静，“还有一方面，是因为我不希望你的本事，就这样在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里消磨掉。整日盯着别人的幸福，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呢？”

陆疏桐的语气大概是实在温和，一时间竟然和小雪印象里那个冷酷无情的主母大相径庭了。

那人还在念叨，温和又惆怅的讲起了故事，“我以前有个和我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小姐妹，就是叫这种不知分寸的羡慕，害的白白丢了性命。”

小雪愣了一下，似乎是并不明白陆疏桐和她讲这件事情有什么意思，只是有点呆呆的看着她，陆疏桐垂着眼睛，语气十分轻巧，“从那个时候我就发过誓，这件事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，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。”
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
“你比她幸运，你还有活路，”陆疏桐顿了一下，“你还有的选。”

小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，主母这样忽然回忆起往昔来，倒是叫她无所适从了。

陆疏桐那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，语气冷淡下去，“想好了要做什么就去做事吧，总归以后也不会在程家多呆了，领了东西走了。”

“大人的恩情，小雪不会忘记的。”

“很是不用，”陆疏桐语气仍旧是淡淡的，“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造化，那都是你自己凭本事做出来的，不是我的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