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笃定?”
“我上次听见户部的大人说,”陆疏桐丝毫不客气地道,“我这个官职全是仰仗了将军和陛下的光,正好撞上这段时间陛下找女官呢。”
雍禾安挑了挑眉。
据她所知,陆疏桐在户部和人的关系一向是不好的,这种东西,她是从哪里听到的?
而且这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群人会这样议论她似的,眼神甚至有点兴奋,就像是抓到了别人什么不得了的把柄。
“想必是很快就会把自己家里的那个夫人叫上来考试了,”陆疏桐想起自己听到的那话,眼神不由自主的一冷,“那位大人想的可美了,又是叫夫人拿俸禄的,又是叫夫人操持家务,别提多畅快了。”
雍禾安觉得陆疏桐这个时候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。
“陛下,微臣以为,这样的人在朝中不会是少数的。”
“可就算是这样,这科举也不是旁人想考就能考上的,要花不少功夫的,你自己考过,这种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才对。”雍禾安没有在陆疏桐的异常上多下功夫,只是皱了皱眉问道,“你怎么这么笃定她们一定能考上?”
“这个事情就得靠陛下了。”陆疏桐并不意外雍禾安能问出这样的问题,“男子要是失了这一次机会,还有来年,女子未必,那就叫所有参加的女子都有事情可以做。”
雍禾安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个人在说梦话,要是这样,女子还能叫人光明正大的瞧的上吗?
这不是摆明了胡来吗?
“可以叫家里面不愿意,但自己还有参加考试意愿的女子去书院或者养济坊教书,”陆疏桐没等雍禾安发作,立刻就接上了自己的话,“只要教书够了三年,就可以再参加一次,这个属于陛下的恩典,要多久,准备实行多长时间,就由陛下来决断。”
雍禾安皱了一下眉,其实没太明白陆疏桐的意思。
陆疏桐笑了起来,眼神亮晶晶的,“太和帝早有下令,不管男孩还是女孩,未及十六之前一律都要去书院念书,只要有女子在教书,就会有孩子知道,这件事情,女子也是可以去做的。”
雍禾安一愣。
“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,现有的情况我们是无法改变的了,”陆疏桐说起这个事情看起来就没有这么高兴了,但是雍禾安看的出来,这个人对未来还是抱有数不清的期待的,“但是我们可以叫那些还小的女孩子知道,她们可以做这件事情,嫁人对她们来说,并不是最优解。”
雍禾安其实虽然一直在想这些事情,但是她到底是在宫里面长大的,即便是有时候换了衣衫出去转转,也很难真正看到底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但是陆疏桐不一样,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件事情了,她比朝中的所有人都更清楚那些底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这是陆疏桐无可比拟的优势。
“你继续说,”雍禾安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断她,语气很平静,“有些东西,要是只有我们去看,是看不到的,你别担心,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。”
陆疏桐之前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打听过雍禾安,自然知道这人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在开玩笑的,于是语气逐渐坚定了起来,“陛下无非就是想要这个世道上的男子和女子都一样,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,咱们大雍积年的沉疴在这里摆着,女子要是想要通过科举,就是要比男子更加困难,这种困难咱们甚至没有办法完全克服,因为他们从报名的时候就开始了。
“陛下或许不知道,养济坊的有些女孩子到了年纪......就是要被那些地方的人带走的,走的也是合法合规的领养手续,一辈子都没有了。”
陆疏桐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,脸上的那点悲意不似作伪,她是真的很为这件事情感到难过的。
但是她说的这个事情,雍禾安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的。
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女子不好,但是没有想到会差成这个样子,养济坊的孩子满了十岁还没有人收养教养的话,应该是由养济坊请人教养的,怎么会......
雍禾安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来气了。
养济坊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吗?
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?
“陛下不知道也很正常,”陆疏桐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,“这些人的面上功夫一向是做的好看的,即便是寻常人家去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,要不是微臣以前在里面见过,微臣也是不敢相信的。”
雍禾安的声音很轻,像是没什么力气了。
“那......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吗?”她顿了顿,“尤其是......女孩子们。”
陆疏桐看着她,很轻的摇了摇头。
“吃饱是奢望,冬天为了不把人冻死,倒是会有棉衣,”她说,“要是遇上官员来巡视,养济坊就会蒸点好东西,摆在面上好看,不叫人起疑......”
陆疏桐的话音忽然就断掉了,因为雍禾安从龙椅上冲下来抱住了她,手在她的背后不断的拍着,安抚似的。
陆疏桐对这件事情倒是没什么,只是觉得自己的肩头有点热热的,那人一边抱着她,好像还在一边抽噎着,说“对不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