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绒终于从自己的小兜里翻出了个小盒子,拿了一片棕色的东西给她,“含一片吧,陈皮姜,用了这个会好受些。”
陆疏桐没推拒,把东西含了,有点含含糊糊的问,“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东西。”
“之前审案子的时候一弄就是好几天,总免不了准备一些应急的东西在身上。”崔绒把自己的东西收好,“这点是陛下补贴的,不要白不要。”
陆疏桐闻言笑了一下,“说起来,有些事情我还得请教请教你。”
“嗯?”
"你先前碰上过这种类型的案子么?"
“拿章程条文钻空子的么?”崔绒看着她,“这个倒是不少,江南那边其实见得比较多,所以这件事到是也不奇怪。”
“不过其实也都不算是什么大事,都是些小打小闹的,为了多赚几个银子,也可以理解,”崔绒顿了一下,“其实去找他们是怎么钻空子的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陆疏桐看着崔绒的表情一时间按有点没反应过来,“何出此言呢?”
“因为这些章程,法律,条文都是人写的,只要是人,就不可能永远理解别人的意思,”崔绒在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,眼睛里似乎隐隐闪着光,“我们必须先把写章程的人是怎么想的弄明白。不清楚起草者的本意,就不知道那条文被钻到哪一步算是坏了规矩。”
陆疏桐的手指在马车的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。
“当时那个事情陛下也是知情的,我当时事情不算少,处理起来的时候也就没仔细看,左右陛下都已经知情了,当时倒是真的没想着再细致一些。”陆疏桐垂着眼,“养济坊那些的孩子的教育程序我们设计的复杂了一些,不比正经考出来的不差,本是想叫她们自力更生的。”
“你当时拟章的时候,没有把这条本意写进章程的附注里吧?”崔绒是疑问的话,确实肯定的语气
陆疏桐被她这个话问的一愣,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可就是真的有些麻烦了。其实章程之外起草者的本意,审案的时候也是可以拿来参照的,只是判案的时候不能当作依据罢了。条文上白纸黑字写着‘相当年资’,那‘相当’二字如何解释,得看执行的人怎么理解。”'崔绒见陆疏桐听的认真,忍不住就多说了一点,你的本意不曾写在上面自然不算,要是按条文的字面,人家自然是有道理的。”
陆疏桐的眉头蹙了起来。
崔绒这话一说,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这件事情不好办了。
毕竟她们不占上风,多少是有些被动的。
“所以这个案子.....”
“你肯定不能想着很快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,”崔绒对陆疏桐的习性颇为了解,“至少一个月起步。”
陆疏桐倒是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,“那要是你,这个案子,你会怎么办?”
“我会忽略这个女教习的参加流程合不合规。”崔绒似乎是讲的有点口干,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,“我要问这‘相当年资’,从起草到颁布到执行,每一层经手的人是怎么理解的。这个女教习的申请能一路递到苏州府衙并进入核验流程,说明至少有三个人,都认为'半年'可以算‘相当’。但是他们为什么觉得半年就是相当了,这和咱们大雍的教书先生培养时间是不一样的,一个教书先生,至少要培养三年的时间,谁给他们的胆子,觉得半年就够了呢?”
陆疏桐看了她一眼,这个方向确实也是个不错的,虽说有些麻烦,不过肯定是能把这件事解决了的。
“话说,先前你们审过的那些钻孔子的案子最后怎么判的,章程改不改?”陆疏桐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一次够吗?”
崔绒这个时候看了她一眼,“案子办完,章程照例要改。可改章程的速度永远比钻章程的速度慢一截。你这条堵上了,下一条口子又出来了。你要是想着单单靠改一次条文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,大概堵不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陆疏桐很轻的皱了一下眉,“一次又一次的返工么?”
返工绝对是陆疏桐最不喜欢的事情,没有之一,她实在是不想从崔绒的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。
“那倒是实在也用不上,审案的时候多问两句就是了。”崔绒把小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,很轻的接上了话,“每一次有人钻了章程,审案的人都多问两句,把那些原因什么的都问清楚了,自然也就会改了,之不不过那个时候,你的整个章程都得重新来才是。”
重新来对陆疏桐来说到不是什么难事,她主要是不太喜欢重复做的事情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