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绒跟在她半步之后，一路没开口，直到拐出了巷口，语气才有点试探，“你今儿心情不好吗？”

陆疏桐愣了一下。

“你平常做事情不会这个样子的，”崔绒放轻了声音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事情。”陆疏桐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，看着好像是真的不算是不太高兴，“刘守正连回答姜氏教什么课的时候就犹豫了，我就知道他那保荐书没走心。没有必要浪费什么时间。”

“那姜氏你还见不见？“

“见。“陆疏桐说，“今天下午就见。“

下午在府衙后堂，姜氏被带了上来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“

姜氏慢慢抬起头，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陆疏桐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民女姜氏。”

“名字？”

“姜玉娘。”

“你申请补缺绛县的女教习，凭的是哪段经历？”

“在刘氏私塾帮教半年。“

“帮教哪门课？“

“启蒙课。“

“教了几个孩子？“

姜玉娘的声音低低的，“……五个。“

“五个？”陆疏桐一挑眉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姜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，“民女……记不全了。都是七八岁的蒙童——“

“你教了半年，五个孩子的名字记不全？“

“民女没有教满半年。是舅舅……刘家舅舅让我说半年。他说这样好递上去。他在私塾里挂了我的名，可民女只去了三四回，去的时候也就是帮忙看着孩子们抄字……舅舅说这样就行了。保荐书是舅舅写的，让民女签的字。民女知道这样做不对，可民女实在是……”

“实在是什么？“陆疏桐的语气静静的。

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。“姜玉娘抬起一点头，眼圈红了，可没掉泪，“民女的爹去年没了，娘病在炕上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要念书。舅舅说补上了教习的缺就有俸禄，一个月三两银子，够家里活了。民女……民女就按舅舅说的做了。“

陆疏桐坐在案后看着她。

这个女子跪在地上，肩膀缩着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腰来。

“你们家和京中的姜家有什么......”陆疏桐从小一副铁石心肠，就算是心软也只有一瞬，很快就回过神来，“有什么联系没有？”

“我们是京中姜家的一个旁支，先前......先前家里的表姑就是在京城里的养济坊联系的，”姜玉娘不知道为什么陆疏桐为什么会这么问，看起来老老实实的，“自从表姑从养济坊被赶出来之后，本家就没有再给过我们什么帮助了。”

这种事情陆疏桐也算是略有耳闻，也就没有多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你识字吗？“陆疏桐不知道想起什么了，忽然问她。

姜玉娘一愣，“识字……舅舅家私塾里学过的。“

“那会写字吗？”

“……会一点。”

“写给我看。”

陆疏桐从案上抽了一张纸、一支笔，推到桌沿。

姜玉娘跪着挪过来，犹豫着接了笔，蘸了墨，伏在案角上写了一行字。

她的手腕有些抖，笔画颤颤的，可字还是落下来了。

陆疏桐低头看了一眼。

陆疏桐把纸拿起来，折好放进袖中。“明天你再来一趟，带一篇你自己写的东西来，什么都可以。“

姜玉娘愣愣地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被衙役带出去了。

崔绒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案前，看了一眼陆疏桐袖口露出半截的纸角。

“你觉得她这个事情，该怎么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