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润望向来人,只一瞬就抬手让手下的人松开,张月蝶重获自由后就跑向门口,拽着那女子的衣袖不依不饶地告状:“母亲!表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摘我。”
女人身着华衣,浓厚的妆容让其更显庄重而又肃然,往那一站独属于当家主母的气势由内到外散发出来。
听张月蝶唤其母亲,谢宁安大致能猜到这位便是张员外的夫人,沈恩辞。
沈恩辞是一个极有手段的主母,掌家更是雷厉风行,将管家权牢牢攥在手里,一旦有人想要越权,念头刚起就会被她的手段掐灭在初生的摇篮里。
对待丈夫也是这般强势,汴京贵妇们私底下都称她为“铁娘子”。
这位铁娘子唯一的柔情仅给了自己这个难产生下的小女儿,自幼娇宠长大,这才造就了张月蝶这般刁蛮骄纵的性子。
沈恩辞看向一旁的沈清润,这个侄儿是她最寄予厚望的,往日里对蝶儿也是有求必应,这回却不知怎地,竟然还让人将她强行带走。
要不是她今日来这边谈生意,说不定自家女儿就这么平白被人欺负了。
“姑母。”沈清润不卑不亢地行了礼,面对自家姑母的斥责,他将刚才所生之事,用简明的话语交代清楚缘由。
而沈恩辞能够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也不是有失偏颇的人,可真要论起洞悉人心,她一个混迹商场和深宅大院的老人,比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看得更为透彻。
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了那躲在谢宁安身后的小姑娘一眼,淡笑着说道:“如果真是蝶儿做错了,我们就认下,如若被我知道是有人蓄意污蔑,我也不会放过任何想要污蔑我女儿的人。”
看着她护犊子一般将张月蝶护在身后,张灵儿抓着谢宁安衣摆的手微微发紧,轻咬着下唇,似有不甘。
只一瞬,在他们看过来时又恢复了平日的纯真无暇。
“姑母,这孩子只有稚童的心智,定不会平白生出事端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,你自小看到大的表妹会做出这等污蔑他人之事?”
沈恩辞对自己养大的女儿还是很了解的,从来都是有气当场就撒出去了,压根不稀罕做那些背地里使坏的腌臜事。
谢宁安见此只觉得头都大了,她最不喜的还是应付这些,只想早些息事宁人,闹大了对两边的名声都不好。
“张夫人,此事是我看管不当导致的,与贵府小姐并无干系。”
沈恩辞用近乎卑蔑的目光对准谢宁安,身为正三品官员的当家夫人,自然认得此人是长公主相中的那位“准驸马”,只不过她向来看不上这些以色上位之人,从进来起她就没用正眼看过她。
当她脱口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时,沈恩辞颇有些意外。
“谢大人就不怕公主怪责于你?”
“公主与夫人一般,都是深明大义,明鉴是非之人,想来定不会以这点小事为由怪责于臣。”
沈恩辞无话可说,这人瞧着挺好说话,实际说出口的话将她的路给彻底堵死了。
将她架到与长公主同一个高度上,要是她否认前头那几句拍马屁的话,岂不是连着长公主一块儿否了。
如果她要细究此事,前头那番夸赞也像是个巴掌一样打到自己的脸上。
“既然谢大人都这么说了,臣妇权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。”
“多谢张夫人宽宏大量,之后我定当多加注意,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。”
得到满意的答复,沈恩辞神色缓和下来,没了一开始来时的那般咄咄逼人。
正当谢宁安觉得此事渐了之时,张灵儿不知是看到了什么,突然疯了般向着张月蝶的方向抓了过去,在场的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,张月蝶腰间的玉佩被一把抓下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一块好玉就这么以猝不及防之势摔碎在地,谢宁安显然能够感受到沈恩辞身上的怒意不断迸发,比之前更甚。
这块玉佩怕是来头不小。
沈清润看清了那块玉佩后也微微一惊,这回更是连开口求情都不敢了。
这块玉是沈家的传家之宝,他的这位姑母在家时就备受宠爱,祖父更是将这块明决玉当作嫁妆给了她。
这明决玉玉性温润,其气氤氲,循经络而入体,暖脏腑,驱寒邪,长佩于身侧有着涤荡晦气,滋养气血之效。
而姑母将这块玉送给张月蝶,也是寄望于她能够平安健康,喜乐安稳地过完一生。
这般珍贵之物被摔碎,换作是他也会生气。
“来人——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拉回府!重罚!”
“姑母不可!家中私设刑堂,触犯了大胤律法,还请您三思!”
沈恩辞现在已经听不进这么多劝诫,只觉得她树立多年的威严遭到了挑衅,给一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,随后一条长鞭就被双手奉上,这条长鞭上还扎满了棘刺,若是往人身上抽,几鞭子下去就能去半条命。
谢宁安在鞭子即将落下时徒手拦了下来,对上沈恩辞冰凉的目光,手中的疼痛让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