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对一个人好,况且商人重利,亦是本色。
若是说突发善心,谢宁安亦是不会如此轻信,沈清润作为在商会叱咤风云的沈会长,哪会有如此多余的“善心”施舍给她?
“别紧张,我并无恶意,只是觉得相识一场,命中有缘,在这硕大的汴京城里有个照应,终究是不会有错的。”
不愧是商人,沈清润把左右逢源说得如此顺应人心,再逼问下去就显得谢宁安咄咄逼人了。
收回打量他的视线,谢宁安让底下的佣人备下了些许薄礼当作答谢。
虽然对沈清润的财力而言,这些薄礼只能算是九牛一毛,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到位的。
忙活了一个午后,老天爷似是仍旧不大满意,雨仍然淅沥沥地往下落,不减分毫。
即便天公不作美,但为了把面子功夫做全,谢宁安仍是顶着瓢泼大雨将人送出了公主府。
临行之际,沈清润突然回头,稀里糊涂地冒出一句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话:“我还能来找你吗?”
“……”
兄台,其实我们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。
可人家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,也不好意思把关系拉得太过于僵硬,只能用些模棱两可的话术来打发他。
沈清润早就摸清了为人处世这块儿,自然也看出了谢宁安不大想与自己有过多的深交。
只是这个不愿不是针对他,而是由心的不想与商人有过多的交情,于她而言,他们这样的人,眼里只会有利益,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背后捅上一刀。
“那就,再会。”
沈清润浅浅勾起嘴角,不甚在意她刻意保持着的距离。
在他离开之后,谢宁安站在公主府侧门呆愣了好一会儿,似在出神想着什么。
“怎么?舍不得人走?”
一道声音突然从高墙上传来,谢宁安听到后就仰头看去,从她的位置看过去,只能看到一个冷沉的下颚,头顶上被遮雨的斗笠遮得严严实实,衣角也被雨打湿,晕成了深色。
谢宁安不用看清人,光是听那欠揍的声音都知道来人是谁。
“你怎么每次出现都跟鬼一样?”
她的话全数落入蔺九衿的耳朵里,伴随着阵阵雨声,她的声音像是不断放大,更直接地打入心涧。
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着,空气像是在此刻静止,耳边只剩下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谢宁安撑着伞,面前被大雨模糊了视线,只能隐约看见大致的轮廓,即便如此,她还是能感受到其周身散发出的怨怼气息。
再结合着他此时的姿势,嗯,还是一个幽怨的鬼。
想到这里,谢宁安没忍住“扑哧”笑出声儿来,这下不仅没有和缓气氛,蔺九衿的心情更差了。
听闻她受了伤,马不停蹄从蔺家的库房里拿了药赶过来,就看见她和别的男人“含情脉脉”地送别,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窝火,不仅如此,还当着面儿嘲笑他。
他手里的药都多余拿过来,还扰了这对“有情人”相会。
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,转身就想走,可当他抬起脚,就被谢宁安出声叫住:“等等!你去哪?”
谢宁安觉得此人来这儿必定是有要事相商,否则以他的洁癖不大可能在这瓢泼大雨的天气出门。
不仅会弄脏他的衣摆,还会将身上弄得湿湿嗒嗒,黏在身上很不舒服。
“我路过。”
“谁会路过到别人家的屋檐上?”
“……伶牙俐齿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谢宁安淡定一笑,虽算不得将他那张毒嘴完全学透,但也能够模仿一二。
将人从侧门带入了公主府,谢宁安从屋里倒腾许久,才找出一件宽大的衣衫,转身递给一直站在身后的人。
“换上,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。”
蔺九衿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件衣服不大合身,一动不动。
“接着呀,愣在那做什么?”
“不要这件。”
“……”谢宁安还以为这人是嫌弃自己的衣裳不干净,紧接着补了一句:“我洗过了。”
蔺九衿显然也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只是他这人向来不好解释,两方人又陷入了沉默,彼此都不愿意率先开口。
他视线在这不算大的厢房中扫视,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,那个熟悉的衣箱紧闭,被它的主人妥善安置在一处,箱上没有任何灰尘,可见主人对它很是珍重。
“那不是有一件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