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窗外愈演愈烈的人声,林九柯罕见地没有开口。祁远也沉默着,跟随林若溪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走廊,最终来到了那个占据了他高中生涯最多时间的地方。
“不是给假条了吗?为什么还没有走……”
教室里空荡荡的,高洋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,隔着铁丝网观望着窗外的盛景。
“算了,其实我早就想到了,要是你真走了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祁了。”
男生揉了一把自己的炸毛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呃,你也别一直不说话呀,怪尴尬的。”
“林若溪和我到学校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。”
林若溪神色一僵,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里。林九柯也适时的拽着她出去,把时间留给教室里的二人。
“哎,和聪明人玩就是费劲……”高洋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,虽然嘴上是这么说,却看不出一点懊恼的表情。
“倒也没真想瞒过你,老头的事儿,也知道了吧。是,这背后的一切都是我在布局,是不是很惊讶?”
祁远没有说话,落日打在他们身上,乍一看好像还是几年前课后的闲聊,只是内容变了而已。
“这样的日子虽然难受,但也不是不能忍,那个社团开始也确实是一个心理互助的作用,几个熟人聚在一起,有烦恼就开导开导,有压力就舒解几下,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。”
“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,老头那边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,他的情况你也清楚,年纪大了什么病都有,我就担心啊,三番两次去找老师问他情况,老师却总跟个谜语人似的,死活不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后来可能是瞒不住了吧,一个普通的晚自习,领导把我叫出去,和我通知了那边的死讯,又给了我几千块钱的助学费,美其名曰‘贫困补助’……可笑吧?但那时候的我信了,我信了!”
高洋自嘲的笑了笑,跟祁远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钱的厚度。
“后来就在我心灰意冷,正要找老师退学时,听到了这样一通电话……”
……
“程校长,贫困补助已经发放了,学生似乎有点不相信这个说辞,现在小孩机灵又多,我怕瞒不住……”孙老师说话的声音很低,但高洋还是听到了里面的重点。
“哎,一群毛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不好糊弄的?你看啊,咱学校人那么多,一半不都是穷的?又没几个识字,随便给点孩子的保障不就把那些该签的都签了,哪怕真追究起来咱也不会有太大影响。”
什么糊弄?什么保障?他们到底在干了些什么?
程校长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有点不舒服,甚至让人有些害怕。强忍着心中的惊讶和悲痛,高洋咽了口口水,还是接着听了下去。
“与其在这杞人忧天,不如说说你们班那谁的情况吧,上次闹得有点大,不小心弄死了一个,但家长已经孝敬过了,尸体丢下去伪装成跳楼就好,其他的……你看着办,评优的事也不是那么难……”
因为那件事才过去不久,高洋很快就想起来了。
那是班上一个算得上小透明的女生,成绩中上,看上去也还算清秀,平常话不怎么多带学习还是上进。家里只有一个婆婆,前几年开学时还让她提了一篮苹果分给班上的人,因为那苹果格外的甜,所以高洋对她的整体印象也还不错,实在想不出她跳楼的理由,所以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有点惊讶的。
现在想来,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……
因为这次偷听,他第一次对这个学校本身产生了极大的质疑:这个学校,真的只是单纯的学校吗?
性侵犯,潜规则,校园霸凌,钱权交易……
全封闭式管理究竟是为了学习,还是为了更好的掩盖这所学校内部的腐朽?
也因为这次偷听,用着那点助学金,他第一次去找了自己最厌恶的学生会。
“□□?小说看多了吧……看在你孝敬的份上,这里是库房的钥匙,你要什么自己去里面找吧,不能惹事昂!”
听着的那口官腔,高洋强忍心中的不适,在里面几经翻找,总算是找出了几把钥匙。
“……里面都有哪些地方的钥匙?”
职守的学生会成员没有理他,高洋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钞票。
学生会成员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对他手上的钥匙指指点点道:“这个是仓库的,那个是老师办公室的,这个……这个是校长办公室的,放回去吧,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。”
高洋顺从的点了点头,随后偷偷把这把钥匙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然后,就在一个校长不在的时间,看到了一切的真相……
“再然后,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,我拿着部分资料,找上了一些可以策反的小头头,利用他们的号召力聚集了众多学生,再将校长办公室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社团里的人……如你所见,现在除了那群老师的走狗,全校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起义。”
祁远毫不犹豫地接口:“所以,孟梦就是社团这条线的导火索。”
“哎!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好好的装一个逼吗?”
“不错,孟梦是我拦下的。她当时的状态很差,几乎下1秒就要跳楼了,我只好迫不得已提前透露了部分计划,可能是出于对学校的报复心理吧,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的请求。”
“而这几个月的时间,刚好够我把能拉拢的人全都团结起来,孟梦也完成了她的任务,跳楼自杀,然后全校停课一天,我们在各自的地盘商量着最终计划的实施,并成功在最后几个月策反了苏执和他的党派……只可惜那个空降过来的副会长阻碍了我们的计划,不过问题不大,最终结果还是好的。”
高洋有些激动的指着窗外的人群:“你看!这就是学生们的力量!书上说得对,‘能用众力,则无敌于天下矣;能用众智,则无畏于圣人矣。’……”
“那之后呢?”
祁远打断了高洋慷慨激昂的发言。
“……之后?”
“现在最好的结果,也不过就是学校得到应有的审判,参与起义的人会被严重记过或者直接劝退……说难听点,你们真的有在为你们的未来考虑吗?”
高洋想了很久:“别的我可能不太懂,但一人作事一人当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。你知道,我上学也就为了长大好找工作,让老头安心……可现在老头都走了,我再学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?再说了,我成绩本来也就一般……”
忽然,窗外传来了一声贯穿校园的喊声,看样子是率先闯进校长休息室的学生开口的。
“情报有误!校长不在里面!”
“什么?会不会是有叛徒?”
“靠!老子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出这一口气,别告诉我人跑了!”
“你…你说,这是不是学生会联合老师做出来的局啊……我们会不会被劝退啊……”
反抗的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。
高洋似乎也没想到这一插曲,有些神经质的趴在了铁丝网上:“不!不可能!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筹备半年了!所有老师和拒绝我们的人都已经关起来了……程洪岩简直插翅难飞!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……”
就在他即将崩溃时,另一个喊声从另一端传了过来:“大家别担心!程洪岩跑到操场,我已经把他逮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