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莲池内爬起来,口中呢喃,“感受到了……我感受到了!没有错,我真的感受到了!”
他飞扑到神女像前,颤抖着伸手环住那尊冷硬的黑色石像,仿佛婴孩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,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。
为什么,为什么神谕永远只有一瞬间便会消散,上次也是这样,是他的祈祷还不够虔诚吗?是不是神女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回应?
商时雨胡乱爬起来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他绸缎般的头发披散下来,白玉般的手指划开掌心,鲜血落入池水中,持续不断地灵力犹如决堤的洪流般向外四散,但他却毫不在意,银白的眼瞳深处几乎要泛起红色的倒影,固执与癫狂在他的眼底交映。
这股巨大的灵力让整个地宫的烛火都明灭不止,商时雨原本就冷白的皮肤几乎要变成透明,远看过去他反而更像玉砌的雕像。
直到地宫的石门被一股力量推开,一柄折扇飞来,打断了商时雨往水中注入灵力的动作。
还未收到回应就被中止仪式,商时雨发狂般朝着来人甩出一掌,却因为灵力消耗过快被对方反击回来。
他跌落在池水中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,接着药瓶抵上他的嘴巴,微苦的药灌入了喉咙里。
一瓶药喝完,沈观复才放开他,药瓶丢在地上叮叮当当,商时雨坐在池水里狂咳不止。
冰雕玉砌般的脸涨得通红,浮光流转的长袍胡乱裹在身上,与乌黑的头发交缠在一起,简直乱七八糟。
“堂堂欧鹭洲之主,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,说出去谁信。”
他不屑地看着地上仪态全无的人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在外清冷孤傲高不可攀的大神使,谁能想到私底下竟然如此狼狈可怜。
商时雨瞪着他站起来,“不用你管我。”
“我不管你?”沈观复嗤笑出声,“我不管你你刚才就死了!”
这种暂缓灵力枯竭的药,放在外面小小一瓶就价值千金,沈观复看着他地宫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瓷瓶,咬牙忍住了骂他的话,气得背过身去。
只有商时雨这种为了唤醒神女不择手段的疯子,才需要长期服用这么大的剂量,否则按照他使用灵力的速度,现在早就灵府枯竭癫狂而亡。
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反驳,沈观复疑惑的回头,只见商时雨仰面躺在水里。
半晌,他忽然十分平静地问,“你说,是不是我死了就能见到她了?”
“你有病吧!”这次骂他的话没忍住,沈观复走过去把他拽起来,“到底还要跟你说多少遍,神女已经死了,她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这样的话已经听过太多遍,商时雨表现得十分平静。
但他说话的同时,四面八方的水珠飘了起来,在空中形成一颗颗晶莹的圆球,警告他再多说一句,这些看起来毫无危害力的水珠,立刻就可以把他打成筛子。
若是平时,沈观复早已拂袖离去,自己这个朋友,其他事全不在乎,只有神女是说不通的逆鳞。
但今天他也被气得够呛,不想再惯着他这鬼样子,干脆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。
“神女已经沉睡了几百年,现在整片大陆像样的灵泉加起来不超过五条,想要活命我们必须用其他办法自救。”
怕商时雨的情绪太过于激动,他尽量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为了唤醒神女,这些年里,我们已经储存了太多的灵力在神殿的神女像内部,如果能取出里面累积的灵力注入最近枯竭的灵泉,就有可能复活一条灵泉。”
商时雨坐了起来,他银白色的眼瞳盯着他,湿掉的长发贴着裹在身上的白色长袍,活像一只水鬼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。
沈观复被他盯得后背发毛,正犹豫要怎么开口跟他解释,谁知那疯子突然暴起冲过来,一掌就将沈观复打翻在地,“你想推翻神女像?!你这是叛神!”
他双目赤红,几乎要盖过霜雪一般的银色。
一旦神女像倒塌,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,他就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她了。
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,绝、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