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小得像蚊呐。
姜早以为是他还没休息够,斟酌了一下,还是狠心没有放宽时限。
“虽然我这里也可以让你再暂避一段时间,但一旦被凌岳宗的人发现,你就不好脱身了,还是现在就走比较稳妥。”
这人来路不明,身上的伤痕也不似寻常刀剑伤,而且以她方才对他灵府的感应,这人的功力应该在上次她救的那个青崖修士之上。
他夜闯凌岳宗,想必不是正常拜访,如果被凌岳宗发现了,百分百要判她一个包庇罪。
凌岳宗的宗主看起来心眼不大脾气不小的样子,别人带个神女像进来就被轰了出去,她窝藏一个大活人,没准要直接把她撵回碎骨场。
她得来不易的工作可不能就这样没了。
见他还愣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,姜早叹了口气,实话实说,“我现在并没有余力照顾别人,还请阁下不要叫我为难。”
听到她这样说,商时雨仿佛骤然从梦中惊醒一般,错愕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好。”
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她刚刚说过的话,他不会让她为难的,他怎么舍得让她为难。
看着姜早把门打开,他已经下意识迈步向外走去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,那扇木门已经在他眼前“砰”地一声合上了。
商时雨低头看看自己掌心被包扎好的伤口,想张口说什么,透过窗户却看到她在房内吹熄了烛火。
他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。
他像被主人丢在门外的小动物,一面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,一面又忍不住祈求她能回头。
安静地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,再没有听见房间内姜早的声音,他才眨了眨眼睛,憋回眼泪,走到院旁的一棵树下。
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商时雨看着她房门的方向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*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姜早就醒了。被冻醒的。
今天天气不好,外面下起了雪,风夹杂着雪花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,几片雪花在她屋里绕了个圈,跳舞似的落在桌上。
姜早在被子里哀叹一声,爬起来穿衣。
人果然是不知满足的生物,明明几天前她说起这间宿舍还全是好评,现在就忍不住开始嫌弃它的小缺点了。
把并不算结实的窗户重新拉了拉,试图让四面的缝隙变小一点,姜早才发现这四片缝隙,只有上面和左右两面在漏风,下面的这处缝隙虽然也挺大,但却没有雪花飘进来。
她纳闷的把窗户打开,却发现窗子外面蹲了一只雪白的兔子。
它大约小臂长,白白软软的,被雪吹了半夜,雪白的毛发上又落了一层雪花,看起来似乎和窗外的白色融为一体,只有耳朵尖和眼睛是漂亮的淡红色,怯怯地看着她。
它把自己塞在窗下,正好堵住了最下沿的缝隙,尽其所能为她挡去了四分之一的寒冷。
姜早没想到这儿竟然会冒出来兔子,她四处张望,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或异常。
可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?
她挠头的手顿了片刻,伸手将冰棍一样的兔子抱了进来。
拂去兔子身上的积雪,姜早把毛团一样的它放到掌心揉搓了一顿,想帮它快速暖和起来,谁知小兔子红红的眼睛微微瞪圆,垂在身侧的耳朵也簌簌竖了起来。
它在姜早手心里直蹬腿,姜早以为它是不喜欢这样,于是直接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。
睡了一晚的被子还有余温,这会儿暖和的很。
没想到居然能直接进姜早的被窝,小兔子耳朵越来越红,圆扑扑的身子也抖起来。
如果兔子是秃毛,姜早这会儿就能看见它整只兔都变成粉红色了。
可惜它只是一只可爱的毛团,姜早忍不住又抹了一把。
毛毛真舒服,好像昨天晚上那个修士的头发。
她在心里想。
雪越下越大的时候,商时雨被吹醒了。
长睫上落了雪,他眨了眨眼,清醒过来。
接近元婴期的修为还不至于被这股风吹感冒,但他想到了姜早漏风的窗户。
商时雨盯着窗户想了一会儿,心念一动,再看向树下,一只兔子轻快地跃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