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看到这幅画面,是在抚摸昨晚救下的那个银瞳修士的发顶时。
普通的兔子不会有灵府,它定然是个妖修。
然而两个修士不会拥有如此画面相同,气息相近的灵府——即便他的灵力一闪而过,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。
明明昨天晚上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,为什么他却还是不肯离去。
姜早心中不快,对着只兔子却发不出火来,于是她用手指推着兔子脑袋把他推远。
商时雨困惑地看着她,有些失望她今天为什么不摸一摸自己。
而且她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。
是今天凌岳宗的那些人惹她不开心了吗?
商时雨眼神晦暗间,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。
他想带她回欧鹭洲,她根本不该吃这样的苦。
她应该活在最舒适的环境里,食仙露饮琼浆,受万众注目和敬仰,他会把他寻来的一切珍奇都尽数奉上,绝不该有一点烦恼令她蹙眉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吃仅能饱腹的素面,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。
但他猜不透她的想法,只能狠狠压抑心底的念头,任由牙齿将口腔内的血肉咬破。
心里的波澜几经克制才终于平复,商时雨抬头看她,却见姜早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商时雨紧张地凑过来,用脑袋在她手指上蹭了蹭,又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。
半晌,姜早终于动了。
她把没喂完的几种蔬菜推到两人面前来一一排开,问他,“喜欢吃哪几种?我明天再给你买。”
见她终于肯理自己,商时雨连忙伸爪随便指了两样蔬菜,他吃什么都可以的,只要她开心。
可惜姜早却没有如他所想露出笑容,而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别装了,你都能听懂我说话。”
刚才的试探确定了她的猜想,面前这只兔子就是她昨天晚上救的那人。
商时雨呆愣片刻,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,他两只耳朵应激一般立了起来,一双红润的眼睛却瞬间暗淡下去。
他刚才太着急,竟然没有意识到。
见桌面上的兔子像被定了身,姜早也不多说,拎起他的后颈就要把人扔出去。
商时雨后知后觉的挣扎起来,从她手中脱身,落地时已变成了两人昨晚见面时的样子。
因为太过急切,他并未站稳,直接跪倒在姜早与房门之间,伸出胳膊猛地将人抱了个结实。
姜早无奈地推他,“你这是干什么。”
商时雨的个子高,胳膊也长,两只手将她上半身紧紧环住,头埋在她身前不肯撒手,姜早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落在她皮肤上。
他却不说话,只是抬起头委屈的看着她,仿佛被欺负了一般,固执地挡在门前,不肯让她开门。
“我以为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。”
商时雨连忙点头,“我明白,所以我变成这样,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他伸手拉起自己的袖子,昨晚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,好像红色的树枝脉络在他身上蜿蜒。
“我是被魔物追捕的妖修,意外掉到凌岳宗的,这些伤都是护山阵法伤的。”
他看着姜早的面色毫无波澜,咬了咬牙道。
“以我现在的情况,如果贸然离开,在外面遇到魔物只有一死,”他喉头轻轻滑动,尾音带上几分说不清的味道,“还请姑娘怜我。”
虽然他心里清楚,自己绝不该对神女说谎,但他找了她那么久,昨天晚上才刚刚见到朝思暮想了那么久的人,怎么可能现在就离开。
哪怕姜早一刀捅死他,他今天都要死在这个屋里。
他眼睛紧紧盯着姜早,手指悄悄缠上她的衣袖,紧张地呼吸都要停滞。
他发誓,等回到欧鹭洲,他会用最严苛的神罚惩罚自己,以偿今日的罪过。
但是不要再赶他走了好不好?
姜早看着眼前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可怜巴巴的人,有点拉不下脸来再赶人。
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,但每次被他委屈地注视着,她就莫名地心软。
姜早心里想,毕竟他只是一只小兔子。
虽然她不是修士,也知道在自然界里小兔子的生存不易。
见她神情有所松动,商时雨连忙趁热打铁,“你放心,只要隐藏好气息,没有人会发现我的身份的。”
这话倒没错,他和沈照禅因为互看不顺眼,从来都没有见过面,就算沈照禅站到他面前来,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“而且,我会做饭,还会收拾屋子,我可以帮你把家里料理得很好。”
这句话成功说动了姜早,既然两人都是艰难求生的无依无靠之人,留下他养伤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
最关键的是,他说了他还能当田螺姑娘呢。
“等养好伤就走?”她再三确认。
“养好伤就走。”商时雨诚恳点头。
他会很仔细、很小心的控制自己伤口愈合速度的,就算永远反复逆行经脉冲刷崩裂伤口也没有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