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早睁开眼时,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,接着蓝天白云便映入眼帘。
耳边是鸟雀啁啾声,横斜的树枝刷啦作响,间或照在她脸上,映得眼前一片光斑。
她还有点头晕,愣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。
手上沾了满手泥土,姜早低头一看,自己竟站在一条山路上。
向前是一路往上的陡坡,往后是绵延不绝的小径,远处崇山环绕,一座石峰从其中拱起,成了她视野中的醒目焦点。
她只是碰了一下那只香炉,为什么会跑到野外来?
姜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发现钱还在,松了一口气。
小径旁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莫名地蓝光在其中若隐若现,姜早登时绷直了小腿肌肉,谨慎地凑过去看,一个人影猛地坐起来,她才认出来,这是刚才在柜台下面睡觉的老板。
大约是因为抓着她的手腕,所以也被一起带了过来,那蓝光是他身上华丽的绸缎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。
好耀眼的有钱人。
姜早腹诽。
沈观复刚穿越法阵苏醒时,只觉得头晕目眩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突然被拉入法阵引起了他灵府内的灵力波动,他坐在地上扶着额头,只觉得眼前猩红一片,胃袋里呕意翻滚。
脑子里似乎有一根绳在拉扯着他的神经,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,他抓着衣襟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勉强平复,没听见旁边站着的少女怯怯地叫了他一声“老板?”
姜早虽然不懂法器,但大概明白两人意外来此,全因为她莽撞碰了那只香炉,不但惊扰人家睡觉,恐怕还会耽误他今天做生意。
她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向他靠近。
谁知走到老板身旁不远处时,她忽然瞥见了山径拐弯处草丛里的另一个身影。
枯瘦黝黑的脊背上凸起不规则的骨刺,呼吸时清晰可见肋骨之间的皮肤在扩张变得透明,而后缓缓收缩,虽然没有看到全貌,但她可以断定,那里蹲伏着的是一只魔物。
只不过通过骨刺的角度来判断,它的脑袋此时应该朝向另一边,还没有发现他们。
姜早顿时浑身紧绷,心中警铃大作。
但见老板还毫无所觉地低着头,她只能手心冒汗地悄声往他身边挪。
凑巧沈观复抬起头,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少女。
他正要开口说话,她却忽然花容失色的扑过来堵住他的嘴,连拖带拽地把他直接拖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洞窟里。
沈观复被紧紧捂住口鼻,又被拽得衣领后仰,紧勒了脖颈,所有呼吸方式全被剥夺,偏生她又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牛劲,他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挣脱,差点一翻白眼晕过去。
直到进了山洞她放开自己,他才重获生机,猛地吸进一股气,胸膛都鼓起来。
接连深呼吸了好几下,他才把气喘匀。
但是头好像更疼了。
他抬眼看正探头探脑向外张望的少女,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衣短衫,头发被齐齐切断,刚及肩颈,一张脸却长得很柔和。
细长的眉下是乌亮圆润的杏眼,眼尾微微下落,长睫便映出一片细碎的影,挺翘的秀鼻下是微抿的唇,因为刚才一番慌张动作,几根发丝被随意地抿在了唇间,落入那抹嫣红里。
姜早从刚才到现在,眼神始终死死地盯着草丛里那只魔物,生怕它突然暴起。
好在它只是在原地抖动了一下身子,便沿着草丛往山下爬走了。
见魔物彻底没了踪影,她才彻底放开呼吸,从极度地紧张里放松下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这位姑娘。”
“老板。”
找回声音的两人同时张嘴,又同时住口。
沈观复拢了拢袖口,即便头上身上沾满了草梗土粒,也挡不住他举手投足间一番疏朗风流的仪态,他嘴角挂着清浅有礼的笑容,将手中的折扇向外一推,做了个请的动作,示意她先说。
姜早也顾不上客气了,“老板,请问咱们这是在哪儿?”
沈观复盯着她看了片刻,倏而笑地更开了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敢碰那只香炉?”
在这件事上姜早确实理亏,她红了红脸,连忙俯首作揖,正经给他道了个歉。
“我并非修士,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暮锣街,确实对法器没什么了解,才因好奇一时大意。当然,这件事尽是我的错处,等回到筠城,我定备好礼登门赔礼,还请老板勿怪。”
沈观复将揉按眉心的手拿下来,手指轻轻转动左手拇指间一枚成色极好的翠玉扳指,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她,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。
面前的姜早始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耳根微红,贝齿轻咬唇瓣,看得出确是真情实意的抱歉。
半晌,他才认命般叹了口气。
“此处哪儿也不是,就是那香炉之中。”
他折扇朝向洞口,一指天地。
“这香炉是修士用来磨炼剑术功法的试炼鼎,乃是一片浑然天成的小天地,鼎中有各种品阶的魔物,入鼎之前先设置好试炼的魔物难度与数量,进来杀光魔物便可出去。”
“杀光魔物?”姜早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。
她连逃跑都费劲,还杀光。
沈观复斜眼瞥她,见她一副呆头呆脑,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何等困境的模样,心中不满地鼓噪起来。
今天原就是忙里偷闲,没成想,却叫一蠢人给害了。
他压下心里的情绪,故意似的,缓声慢语地将更糟的情况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