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顺着山路一直往上，找了块地势较高的山崖，这里没有遮挡，可以俯瞰整个山脚的景色。

行至此处，已经见不到夜行煞的踪影，风席卷着地上的香花飞起，落在山涧溪流间，宁静而悠远，仿佛某处世外桃源。

沈观复俯身看了看此处的植被与土壤，没有利爪行过或被破坏的痕迹。

“这里大约就是夜行煞与更中阶魔物的分界处，所以两种魔物都鲜少涉足。”

就像楚河汉界，两个族群互不往来。

姜早低头往下看去，确实夜行煞都聚拢在此处之下，目之所及皆是一团又一团堆积涌动的黑色异状骷髅。

大的据点挤着几十只夜行煞，与他们上次清剿的那处差不多，小的据点零零散散，如星点般数不胜数，数量确实十分庞杂，想从其中分辨出母体并不容易。

“你确定让我来杀母体吗？”

姜早提着剑的手有点发虚。

沈观复垂眸向下一瞥，似乎有些无奈，“那你来引魔物？”

姜早说不出话了。

她连灵力都没有，跑两步就被围攻而死了，两相权衡之下，让她来杀母体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
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，姜早不忘宽慰他，“别紧张，咱们一会儿就这样，肯定能行的。”

沈观复听出来她故作淡定，忍不住嗤笑一声，扇子在手中摇了摇，与她商议具体计划。

山崖旁有一棵很高的枯树，夜行煞是趴伏行进，所以姜早爬到树上蹲守，不容易被误伤，这个视角也方便发现母体。沈观复则在这一片区域吸引夜行煞，尽量给她争取更多时间。

他的外袍昨天已经撕碎了，身边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用，便将折扇在掌心一划，鲜血瞬间淌过指尖，成串滴落在地上。

血滴比衣物的气息更加纯粹浓烈，根本无需引诱，四面八方的夜行煞就逐渐都像闻到了生肉的秃鹫般活跃起来。它们拍打着翅膀，撞开挡路的同类，争先恐后地往气味源头奔来。

乌压压的黑色从山脚一路向上蚕食，姜早蹲在高高的树杈上，看着只穿白色里衣站在山崖中间的沈观复，不由得心生悸然。

他身形清瘦却挺拔，墨发迎风飞舞，掌中一抹鲜红落下，在衣摆粹上点滴梅瓣。

青色光芒在他周身盘踞，看似随意的手持折扇，却紧盯着夜行煞的距离，蓄势待发。

恍惚间，姜早仿佛看到了某个天资甚高的宗门少年天才的身影。

须臾间，煞黑与青光一触即发，沈观复辗转腾挪如云中虚影，总能在最后一刻跃出夜行煞的包围圈。

意识到自己被耍弄的霜色人面上双目凸出，露出狰狞嗜血的表情，愤怒地仰起脖子发出吼叫。那声音长而尖利，不同于夜晚的示警声，听起来十分阴森可怖。

幸好它们白天视力模糊，虽然闻到这里有浓郁的修士气息，一时间还无法锁定他的位置。

此时山崖下翠绿的草地已经被染成了浓黑一片，姜早一手攀住树干，一手攥紧剑柄，眼神在那些混乱移动地身影飞快来回，试图找到不同寻常的那只。

可它们看起来别无二致，连身长胖瘦都一模一样。

没有预料中顺利，姜早不禁皱起了眉头。

尤其沈观复的灵力有限，他开始还能尽量杀掉一些试图近身的夜行煞，降低姜早辨认的难度，可后来魔物越来越多，他也自顾不暇，只能把精力放在躲避上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夜行煞从远处袭来。

眼看他逐渐体力不支，几次被凑近的夜行煞碰到了衣摆，姜早心中一阵焦灼，几乎要跳下去帮忙。左右为难时，她眼前忽然一亮，发现一只从石缝后面钻出来的夜行煞，背上竟画着一处金光涌动的符文。

那图案如同两条对称的锁链，刻在它的肋骨两侧，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，好在此时天光正盛，在一众黑色里格外明显。

姜早激动地屏住了呼吸，感觉浑身血液向头顶涌去。

她即刻就想跳下去杀了它，可它正被挤在一众夜行煞之间，四面八方围满了其他夜行煞，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
另一边沈观复的身形逐渐滞缓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，姜早没法再犹豫，干脆咬牙直接跳到了魔物群中。

双脚踩上夜行煞的脊背，那种枯瘦骨骼上还分泌着黏腻液体的触感，瞬间激起了她一身鸡皮疙瘩，她却丝毫不敢犹豫，举剑狠刺向眼前符文。

夜行煞发出一声似人般凄厉的惨叫，霜青如尸的面孔转过来狠狠盯着她，姜早只觉耳中一痛，仿佛被那声音击中心脉，头脑发晕，身子后仰，滚到了其他魔物跟前。

急切追逐着修士气息的它们察觉到这里多出来一个陌生的人，接连调转方向，蠢蠢欲动的向她爬来。

姜早连忙抽出自制的匕首防身，仍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只母体。

长剑还插在它背上，它绝望凄厉地吼叫着渐渐蜷成一团，直至符文随风消散。

任务完成，姜早松了一口气，但这片刻的怔愣，已给了身前魔物出手的机会。

泛着黑气的利爪猛然袭来，姜早转身回躲，背上却传来一阵剧痛。

她痛呼一声，捂住染血的衣襟，感觉背上应该是被撕掉了几条肉，手摸上去时不再平整。

剧烈地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，汗水漫上额头，咬碎了牙齿也无法保持清醒。

闻到了血腥味的魔物不断往这边聚拢，她只能举起匕首挣扎着往石头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