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杯水吧，姜姑娘。”沈观复松开她的手腕，从柜台后提起一只描着青竹覆雪的茶壶，又取来一只纹样成套的精致茶杯，帮她倒了一杯水。

两人在鼎中过了那么多天，这茶壶倒出来的水竟然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。

接过温热的茶水，姜早才终于对此时此地她脚踩着的地板、头顶着的天空是真实存在的有了些许实感。

抿了口茶，顿时一股清香在唇齿间散开，将她连吃了好几日没滋没味的烤肉野果的味蕾一下打开了，她感觉从食管到肠胃好像终于又活了，蠢蠢欲动的泛起饥饿。

舔了舔嘴唇，姜早道，“多谢。”

见她仍一副呆呆愣愣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样子，沈观复只觉得十分可爱，推着她走到一旁垫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，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。

两人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桌，姜早安静的喝着茶，沈观复将那只试炼鼎取过来，找了个锦盒装好。

“与姑娘此番际遇，沈某终身难忘，若不嫌弃，这只试炼鼎就赠与你留个纪念。”

他用折扇将包好的锦盒推到姜早面前。

回到熟悉的环境里，沈观复又恢复了几分初见时的清雅闲适，只不过那双看什么都只是轻轻一瞥的桃花眼，此时却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的人。

轻拍折扇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暗藏的紧张。

姜早看了一眼包装精美的盒子，诧异道，“我不是修士，用不上这个。”

她又没有修炼过，要这一铜鼎的魔物作何使，练长跑吗？

“母体已经都被我们杀了，只要不再往里面注入新的魔物，这里就是一片混沌空间，可以用来储存东西，也可以做个芥子世界，进去歇息片刻，或把它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，幻化任何你需要的东西，除了带不出来之外，它都能做到。”

沈观复拍了拍锦盒顶，“如你实在缺钱，也能拿去卖个不错的价钱。”

没想到这香炉还有这么多用处，姜早顿时来了兴致，将锦盒抱在怀里连连道谢。

从出来到现在，她已经跟自己道了好几次谢，且这房间里的桌椅茶水、手中的锦盒甚至门外的太阳，好像哪一样都比他有吸引力——她的目光几乎未曾再在他身上停留。

沈观复眼中划过一丝阴郁，又被他极快的压了下去，再看向姜早时，仍是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。

他不由地前倾身子靠近姜早，竭尽所能的多汲取几分她的气息。

虽眼下两人只隔着不到一臂宽的距离，他却觉得太远了。

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焦躁在四处流窜，看不见的虫蚁排着队爬过他的指尖和肺腑，令他坐立难安，烦躁不已。

太远了，太远了……

根本不够，还要再靠近、再靠近一点。

必须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、贴着她的肌肤才能缓解。

在试炼鼎中时，或在洞中疗伤，或并肩作战，她总是离他很近。

他已经习惯了时刻贴着她，抬手便能牵起她的手指，垂眸便能嗅到她身上清新的皂角香，闭上眼便能瞧见她在自己神魂灵府内忙碌的身影。

她的眼里只会看着他，她的手指只会划过他的胸膛与腰腹，那双柔软的唇则会一次又一次吐出坦然而珍贵地肯定他、认可他的话。

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只试炼鼎的破碎改变了。

这处往日他用来躲闲，总嫌弃这里拥挤杂乱的小铺面，此刻却变得比高山汪洋还宽阔，将他和姜早隔在世界的两端，用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扯开，让他碍于礼节廉耻，再也无法靠近半分。

沈观复焦躁的转动着拇指的扳指，这里一点也不好，不如那处逼仄的山洞，可以将她的气息尽数封存，再与他的混合搅动在一起，变成一种令他感到无比有安全感的味道。

他真想拉着她即刻回去。

“沈老板——”

“姜姑娘。”听到她再一次称呼自己老板，沈观复觉得自己的神魂好像被打了一巴掌，他再也无法维持理智，果断出声打断了她的话。

明明她在里面已经叫他沈观复了。

这一刻，他甚至无比悔恨自己今日亲手炸了那处试炼境。

姜早错愕地看着他，以为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，谁知沈观复脸色几经变化，才艰难挂上那抹惯常的笑意，扯开嘴道，“我以为，一起经历了一遭生死，我们之间应当不用再这般客气。”

“噢！对！”姜早恍然大悟，他们几番合作历险，共破魔阵，怎么也算是朋友了。

她十分赞同地点头，笑吟吟道，“说得有理，往后你叫我的名字便是。”

见沈观复还未满意，姜早反应过来，连忙补上一句，“那我以后就叫你沈观复了。”

她这样说，沈观复的脸色才终于有了些许缓和，抬眼却看到外面街上有个修士寻寻觅觅，举步要往店里来。

他飞快抬手挥出一道灵力，“啪”地一声，店门就被关上了。

走到门口的修士鼻子险些撞上大门，看着从天而降的“打烊”旗子，疑惑不解地走开了。

姜早被突然地动静吓了一跳，只觉得他从出来之后十分奇怪，仿佛浑身都痒，虽然看起来不动声色，实则已经难受的没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