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法退却时，人群终于恢复了安静，但原本整齐的队列也变成了乱糟糟一团。

众人惊魂未定的挪动脚步，寻找自己熟悉的队友。

没想到灵脉内部竟会如此凶险，向来趾高气昂的外门弟子也敛起威风，悻悻地握着武器四处乱看。

一时间众人都如惊弓之鸟，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看，显然是有点想走了。

但这些九阴蛭的繁殖能力极强，还在从四面八方的旮旯里重新爬出来，偶尔从众人脚边跳过，就会引起一片小小的骚动。

沈照禅脱下碍事的大氅随手丢在一旁，里面是一件束袖的玄色锦袍，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冷月寒潭的纹样。

男人乌黑的头发都被束于简约的发冠中，长长的马尾垂下来，肆意搭在修身锦袍勾勒出的宽肩蜂腰上，映着剑眉星目的五官，即便眼神再冷冽，也只是将那张脸反衬得更加耀眼。

他再次抬手，在这处石洞中设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结界，刚刚好能圈住在场的所有人。

做完防护，他沉声提醒身后众人，“九阴蛭是极阴之物，一旦从后颈潜入皮肉便会摄人心魂，令人在最痛苦的回忆中反复溯回，直至心碎而亡。不想死的就盯好自己周围。”

姜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。

这么阴损的手段，果然也只有在修真世界里才想得出来。

白雍听了沈照禅的话，惊讶中涌上一份暗喜，没想到姜姑娘方才竟在无意中救了他的性命。

他眨眨眼，目光开始搜寻姜早的身影。

今早，宗主命他把一个叫姜早的名字放进今天探查灵脉的名单中时，他其实隐约猜到了她可能就是昨天晚上那只“野猫”。

被外人听到了如此门中秘辛，宗主大约是想在今天这场危机重重的行动中尽快把她用掉，以绝后患。

这样不但可以不浪费耗材，也能解决掉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人。

宗主说过，人命是很珍贵的东西。

因为珍贵，所以不能浪费。

对于这种极致利用的行为，白雍一贯不做他想，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，匹配到相应的情形，死在该死的地方，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
这些都是宗主告诉他的。

他会这样，宗主也会。

他们此刻没死，只是因为身怀修为，还能死在更有价值的地方。

可因为姜早，他内心却忽然抵触起来。

白雍握了握拳，姜早若侥幸在今天活了下来，宗主倒也不会非要即刻杀了她，他只要保护好她，让她平安出去就可以了。

可九阴蛭并没有那么好解决，它们就像阴沟里的蛆虫老鼠，丛生不绝。

沈照禅设下的禁制虽然保住了眼前，却把无数新生的虫子堵在了源头处。

远远看过去那些虫子不断从灵脉深处冒出来，黑乎乎一片十分恶心。

姜早不适地移开目光，思量着沈照禅还会不会执意深入时，人群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叫。

只见源头处的虫子忽然活跃起来，它们疯狂扭动跳跃着像喷泉般冲向结界，由于事发突然，那股力道又太大，竟然直接把结界冲破了一道口子。

无数污泥与九阴蛭混杂着水流被冲了过来，站在边缘的人来不及反应，顷刻被涌动的污泥所吞噬。

现场再次乱成一团，白雍慌忙拨开跟前的人想救下姜早，却发现她已经反应极快的闪到了安全位置，还避开了危机四伏的下方污泥。

她背靠一块凹陷的石壁，又刚好把自己卡在尚未完全碎裂的结界内，目光专注地巡视着前方，有九阴蛭靠近就用石块狠狠砸死。

没想到她竟丝毫不慌，还处理的如此妥当，白雍松了口气，转头帮着其他弟子一起修补破损的结界。

等现场被处理好时，剩下的人数只剩进来时的一半。

除了内门弟子没人出事外，外门弟子和帮工们都有不少葬身于九阴蛭的围攻。

白雍重新清点了人数，看向还在不停围攻结界的九阴蛭，硬着头皮询问沈照禅，“宗主，还要继续吗？”

沈照禅想也未想，“当然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白雍看向几乎被完全堵死的灵泉入口，第一次对沈照禅的命令犹豫不决，“灵脉被污染严重，内部情况不明，实在是太危险了。”

沈照禅伸手一挥，身侧便多了一把带锦垫的雕花靠背木椅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舒展开四肢，抱着那只鎏金手炉，斜瞥了白雍一眼。

“依你的意思，我们应该现在回去？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宗主，我只是……”

他只是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。

沈照禅转头看了看身后一众弟子，还有仅剩的几个瑟瑟发抖的帮工，垂下眼睫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半晌，他重新抬起眼，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果决。

“今日在这里的，以你为首，都是凌岳宗下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。”

他手指着面前幽深难辨的灵脉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宗中灵脉昨日已经出现了灵力突然中断的情况，眼下我们一路探查至此，你却要回去。”

在场的也没剩几个人了，所谓秘密说出来也无妨。

沈照禅摩挲着手炉，似是叹了一口气，“等灵脉被彻底堵死，你我都再无半分灵力可用，届时凌岳宗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门中天份高的弟子除了年纪尚轻的，尽在此处，就算今天所有人都出不去，也必须将灵脉根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查个清楚。

再等下去，只会后患无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