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弟子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,一时皆沉默不语。
气氛安静了半晌,白雍道,“宗主,此处九阴蛭巢穴众多,所以才源源不断有虫子侵袭,弟子们可结伏龙阵继续向前推进,虽速度慢一些,但应该能顺利通过。”
沈照禅指尖轻敲着椅子扶手,“伏龙阵法繁杂,太过损耗灵力,不可。”
弟子们灵力有限,灵脉内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若在进入前就损耗大量灵力,很容易全军覆没。
“那……”
白雍不知该如何做了。
见他茫然,沈照禅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,“不是还剩几个帮工么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足够石洞内的所有人听到。
角落里的帮工们都惊恐地抬起头看他。
姜早心头一跳,顿时警铃大作。
她一直困惑沈照禅为什么要弄这么多普通人进来,也并没有要求她们走在最前方探路,原来是为了遇到更大难题时用让他们用自身来填坑。
差点都被她忘了,在凌岳宗,或者说沈照禅的脑子里,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一直都是用来当灵石用的。
他把他们当做消耗品,用来减免灵力匮乏的情况下对修士灵力的消耗。
她得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如此。
九阴蛭吞噬食物需要时间,一下子吃掉这么多人,就为弟子们进入灵脉深处制造了机会。
一股寒意遍布全身,姜早猛地站了起来,却被一只手不动神色的按下。
白雍沉默地把她挡在身后。
队伍前方已经有人被推了出去,外门弟子们押着两个挣扎的帮工,其中一人就是今早对此还充满兴趣的憨厚大哥。
他们爬到沈照禅面前哀求痛哭着,最终却被无情丢入了涌动的虫巢中。
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两人就被九阴蛭吞噬。
余下的五六个帮工都吓坏了,外门弟子再次去提人时,一个男人用石块砸破了外门弟子的头,惊恐地朝着来路跑去。
沈照禅头都没抬,朝着他的方向抬手虚抓,那人便瞬间被吸了回来。
他的脖颈被狠狠掐住,沈照禅垂下头看着面前吓得涕泗横流的男人,“你死后,我会给你家人送去一笔高昂的抚金。”
他语气平淡,就像在做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交易。
“不……不!”男人挣扎着喊叫起来,“我早就没有家人了!我的家人都被魔物杀了!”
他眼白上翻,情绪激动,“都是因为你背弃神女,才会招来这样的惩罚,这是神罚!若非你逆天而为,凌岳宗早就该灭门了!”
沈照禅不满地皱起了眉头,他的家人因魔物惨死,正是因为神女无情地抛弃了信徒,他不去怪神女,反倒跑来责怪自己,真是不讲道理。
纵使被掐得喘不上气,男人依然没有停止发泄,“沈狂澜的大儿子懦弱……小儿子残暴……你们沈家……迟早会遭报——”
“咔嚓”一声,男人断了气。
没说完的后半句永远卡在了嗓子里。
沈照禅依然低着头,神情莫辨,许久后,他缓缓地抬起手,操纵着男人既软又僵的四肢,如同木偶般踩进了虫巢里。
又一群九阴蛭覆上来,男人死不瞑目的怒容很快被掩盖分解。
整个石洞都噤若寒蝉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沈照禅幽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他往后看去,下一个帮工是个半大女孩,已经在绝望地无声哭泣。
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抬,女孩便尖叫着被吸了过去。
“不要!不要!!求您饶了我……求求您了沈宗主!”极度的恐惧令她扑腾起来,扯住沈照禅的衣袖死活不肯松开,枯瘦的手腕映出青色的血管,此刻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她胡乱哀求着,却在惊恐中打翻了沈照禅的手炉。
金器跌在湿滑的石头上,叮叮当当摔出去老远,沈照禅皱起眉,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袖子上扯下来。
他伸手欲把人推出去,忽然却横斜过来一双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看起来也十分瘦弱,却如铁箍般坚韧决绝,他顺着手臂看过去,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。
在这肮脏阴冷的地底,莫名让他想到了阳光下澄澈的灵泉。
“放开。”他吐出两字。
白雍见姜早冲了出去,吓出一身冷汗,刚要追过去把人拉回来,却见她攥着宗主的胳膊往下一扯,沈照禅便只能俯身与她对视。
“沈宗主,普通人完全没有自保能力,投入虫巢中转眼便被消解,反而壮大了虫群,若要这样铺路过去,我们剩下的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。况且灵脉内部情况未知,若那里面没有其他出口,还需原路返回的话,你们如何能再渡过这群吃饱喝足的九阴蛭。”
她语气平和诚恳,却字字在理,沈照禅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再次看向那些帮工。
接着他说,“够了。”
“什么?”姜早一愣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人数够了。
靠凡人填虫巢过灵脉洞口,剩下的人数是够的。
看着姜早的脸色蓦地灰败下去,沈照禅不屑地哼了一声,将那吓到几欲昏厥的女孩松开,转而拉起了她。
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姜早四肢,她惊惶地转头,却见他重新坐回了座位上,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“既然你这么大义凛然,就先替她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