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禅身形摇晃地在雨中喃喃低语,似乎这样就能把她说的那些话从自己脑海中挤走,可神女的目光始终紧追不放,令他无处可逃。
他伸手扯住领口衣襟,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。
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,姜早心底涌上一股快意,她滔滔不绝地说着,故意吐出一串又一串恶毒的话。
她偏要把他那身傲骨打碎,把他宝贝一样揣在怀里的自尊心掏出来,砸个稀巴烂。
沈照禅似乎再也无法承受,他挣扎着跪行到莲台前,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攥住她的裙摆,口中仍在呢喃。
“不是的……我不是这样的人……”
已经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住了口,沈照禅耳中嗡鸣,只觉得一股气流在五脏六腑中来回乱窜,绞得他胸口胀痛,终于控制不住低头呕出一口血来。
身子一歪,他终于不堪重负的倒在雨中。
姜早没想到他竟会晕了过去,心里“啊呀”一声,看着双眼紧闭的男人,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。
这小子看起来百毒不侵,没想到竟被几句神女不要他了的话气成这样。
姜早放下艰难维持的优雅仪态,从莲台上跳下来,翻过沈照禅想看看人死了没。
眼前的迷障却忽然风雨凝滞,然后如同石子抛入湖中的水面般,景象画面以她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荡涤开来,最终寸寸碎裂。
竟然靠着以毒攻毒,让他从这段噩梦中走出来了。
如果真是在做梦的话,只怕沈照禅今天是被气醒的吧。
姜早讪讪一笑,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花环霞衣正在褪去,熟悉的白色短衫穿回身上,她再抬头时,已经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原野上。
脚边躺着的沈照禅不翼而飞,脚下只有干裂的大地,四周热浪灼人,头顶的骄阳炙烤着每一寸黄土,毫无生机的死意充斥着这里。
她环顾一望无垠的荒野,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沈照禅真正的灵府了。
按理来说以沈照禅的修为,不怕冬日严寒应该是基本操作,但从她第一次见沈照禅起,他就捧着一只暖手的香炉,厚实大氅更是从不离身,今日她摸他时也发现他身上异常冰冷。
可他的灵府中竟是如此灼热。
如此冰火两重天,倒叫她有些摸不清情况。
思量间,荒原上忽然卷起一阵风沙,龟裂的地面也随之动荡起来,土地上的地缝越来越大,往下看几乎深不见底。
姜早站到一块完整的土地上,掩面等那股黄沙吹远,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。
这处灵府显然也并不健康,甚至她觉得这里已经不像活人的灵府,而像是某个已经异化的污染源。
甚至不是那种刚刚经历了战斗的活跃污染源,更像一处已经尘封多年无人问津,连其中残存的污染物都生死不明的抛弃品。
枯败,无趣。
干涸的土地艰难地颤抖着愈合,姜早垂眼看见,却没有动手疏导的意思,甚至连探出一丝精神力抚慰都懒得,只埋头认真寻找九阴蛭的痕迹。
把虫子杀了,她就能赶紧出去了。
好在这里的色彩实在单调,荒原上一闪而过的每个身影都变得明显起来。
姜早盯住那只簌簌爬行的九阴蛭,快步跟上了它。
但那虫子的身形实在太灵活,忽而潜入地缝里面,又从不远处爬出来,姜早不敢用手捉它,只能拿脚去踩,好几次差点就要踩死它,却又被它逃脱了。
就这样你追我赶的跑出去好长一段路,姜早视线里再次失去了九阴蛭的踪迹。
她叹了口气,感觉自己累得眼疼,闭目揉了揉再睁开,正看见那小虫子跳动着往不远处一个土堆后面去。
姜早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,目光紧盯着那条虫子,正要抬脚,九阴蛭就似有感知般丝滑跳出了她鞋底的范畴。
眼看又要被它逃走,姜早面前却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,轻轻向前一拍,稳稳当当压住了虫子。
姜早愕然抬头,正对上一只小狮子漆黑溜圆的眼睛。
沈照禅的灵府里竟然有活物。
她第一次见修士的灵府里有活物,这种感觉让她一下子想起了久违的精神体,哨兵的精神域里就是该有各式各样的精神体嘛,疏导时才不会无聊,她都好久没有见过了。
可惜这只小狮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。
它皮毛粗糙,四肢瘦弱,身上沾满了黄沙与灰尘,脑袋一圈的长毛十分潦草,一双眼睛却像小狗,湿润乌亮,看她时神情怯怯的。
“快踩死它!”
姜早顾不上打招呼,当务之急就是要击毙这倒霉催的九阴蛭。
小狮子听话地爪子用力,只听微小的“噗呲”一声,九阴蛭终于死了。
它似乎被那种恶心的触感吓了一跳,爪子不安地在地上蹭了两下,而后抬起头来,小心而好奇地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