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难得态度诚恳,杨又好哄,勉强原谅了。
两人跟在常风后面,穿过几座空荡荡的废楼,越过几堵断墙,再一路往西,远远就看见“邮电局”几个字,墨绿的漆早已斑驳,近了看,破损的窗口黑洞洞的,像被挖空了的眼窝,注视着三人。
门口立了根光秃秃的电杆,常风上前,用一只手勾住,转了一圈,说:“不是要拍照?来来来,给我也拍一张。”
话毕,便摆出一个霸气威武的姿势。
杨又来了兴致,拿过陆敬尧手里的相机,咔擦咔擦按着快门,还不时叫常风换个姿势,她也跟着移动步伐找角度。
“好看好看,保持住。”
“你简直太上镜了!”
“你的表现力堪比模特!”
在杨又的吹捧下,常风恨不得一秒换八百个姿势。
两人互相捧着,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,陆敬尧觉着无聊,退到远处抽烟,他抱手悠闲站着,目光懒懒散散地在四周溜了一圈,自然而然地想到如果这地方发生枪战的话,该怎么布控,制高点必须先占住,得有个狙击手。
说起狙击手,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身影来,思绪越发深远之际,忽然被闪了一下,他转眼看过去,杨又放下相机,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,她多余解释道:“我是拍你身后的招牌。”
陆敬尧笑了笑,就当是在拍招牌吧。
再往前是新华书店,三人并排走着,脚步声掺着风声往耳朵里灌,漫漫黄沙团在天际边,倒真像末日电影里的可怖前兆。
杨又走在中间,左右两边是常风和陆敬尧的身影,他们迁就着她的速度,停留在她的余光里,这让她莫名安心起来,再荒芜,她也不是一个人。
每每这种时刻,她总会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,怎么会变得如此害怕孤独呢。
杨又没太沉浸在这种情绪里,很快便被不远处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吸引了视线,正觉着奇怪,一个人影忽然从侧边冒了出来,站在自行车的车尾,他很快就发现了三人的存在,咧开笑等在原地。
杨又脚步一顿,瞬间联想到陆敬尧先前讲的那个传说,她头皮发麻,双手快过脑子,猛地勾住左右两人的胳膊,制止他们继续往前。
“怎么了?”陆敬尧问。
常风不在意胳膊上那只手,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就甩开了,笑着迎上去,“大哥,巧克力味儿的还有吗?”
杨又慢慢反应过来,尴尬看向陆敬尧,“没怎么。”
她松了手。
陆敬尧笑起来,杨又软嗒嗒地凶他,“你不许笑。”
陆敬尧还是笑,肩膀微微抖动着,杨又脸皮发烫,恼火道:“我这是谨慎,本来就是嘛,你看看这周围的环境,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,能不小心吗?”
“那是,我要向你学习。”
这话里有几分真心,只有陆敬尧才知道。
刚才过于紧张,忽略掉了许多,走近了杨又才发现自行车的后座上绑着一个硕大的箱子,箱子用深蓝的布包着,看不出是什么材质。
那个中年男人揭开盖子,手伸进去的同时,杨又也探头朝里看,她看见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拨开了一层棉絮,那瞬间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凉丝丝地裹住整张脸,她睁大眼睛,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,嘴角不可抑制地弯起。
“还真有雪糕!”
“本来就有啊。”常风挤在最前面,手在箱子里翻弄,“你要什么味儿的?”
“抹茶,有没有抹茶的?”杨又踮脚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陆敬尧来,回头问:“你喜欢什么味儿的?”
“我不要。”陆敬尧不爱吃甜的。
“好吧。”杨又不强求。
陆敬尧掏的钱。
回去的路上起了风,衣服被吹得鼓起来,互相粘黏在一起,呼呼地响。杨又抬手挡着雪糕,低头咬了一口,含糊说:“不行不行,全是灰,找个地方躲躲吧。”
于是三人找了处背风的断墙,蹲在下面,后背蹭满了灰也在在意,脏一块儿去。
常风一手一个雪糕,左边巧克力味儿,右边草莓味儿,轮着吃,没两下就消灭了大半。杨又属于眼大喉咙小,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嗓子就腻得慌。
她不吃了,垂下手等着雪糕自然融化,淡绿的乳液落在灰黄的地面上,常风幽幽来了句:“浪费可耻。”
杨又拧他一眼,磨蹭着又咬了两口,她蹲在原地转了个身,把雪糕棍往墙根处栽,常风见了也跟着学。
陆敬尧淡淡瞥了一眼,手里摆弄着相机,心想这两人幼稚到一块儿去了,真有够无聊的。
风仍在吹,一时半会儿怕停不了,再躲下去完全没必要,陆敬尧招呼两人回县政府,他圈住杨又胳膊往上一提。
杨又随着那力道站起来,她埋着头,双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服将人旋了一圈,额头抵在他后背。
“你走前面。”
常风在后面表情精彩,这看着感情挺好的呀,上次要死不活的,吵得那叫一个雷霆,这才没多久,就秀起恩爱来了。
陆敬尧习惯了,淡定往前走,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劲,他扭头,发现常风这小子竟然躲在杨又身后,更可气的是,这两人还一脸清澈地问:“怎么不走了?”
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,心底的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,温度还在,但燃不起来了,只余下噗呲噗呲的灰烬。
到底是看在杨又的面子上,陆敬尧没说什么,但心里是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