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和尚问：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赤水呢？”

“陛下遣我去赤水做官，督水利，兴农事。”

“原来你是朝廷大老爷。”小和尚好奇道：“那你见过陛下吗？他是不是比神仙还要厉害啊？”

孟参垂下眼帘，“陛下是人间帝王，世人畏惧。”

“你也怕陛下吗？”

“是。”

小和尚咧嘴一笑，“可是施主，才见到你的时候，你看起来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，血淋淋的，又拿着剑，我也很怕你啊。但你明明是好人，是天上掉下来救世的神仙。有时眼睛和耳朵感受到的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
“我师父说，辨伪存真，可是世上最难做到的事。”

小和尚回望这段茂林小路，好在寒冬过去，已是春夏时节，山间青枝挂果。他轻轻道：“原来在小孩子看来，这条路很长，水桶很重，可是对于大人来说，这条路走起来并不困难。”又叹息一声，“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？等我长大，能打水，也能爬树摘果子，可以照顾师父，也能侍奉菩萨。”

孟参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中，蹲在小和尚身前，摸摸小光头，“善生，你和你师父愿不愿意走，等我先到赤水县安置，再来接你们。”

小和尚看向前殿，老和尚的念经声从未停止，他摇了摇头，“不行的。我们走了，菩萨怎么办？”

他想了想，悄悄说：“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师兄，他不信菩萨，到山下去了，被师父赶出师门。小师兄时常来看望我和师父，只是师父很生他的气，不肯理他。”

“可是，师父怎么舍得生小师兄的气，我想来日方长，他一定会原谅小师兄。”

前殿传来老和尚的声音，“善生，不要啰啰嗦嗦，耽误施主赶路，施主有要事要做。”

小和尚挠了挠头，笑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此时已近黄昏，夕阳西斜。

孟参告辞离去，经过正殿，老和尚站在门前送别，孟参翻身上马，小和尚轻轻牵着他的衣角，“施主，你被陛下选做官吏。那你一定读过很多书，知道很多道理。”

“世上真的有菩萨吗？”

孟参答不上话。

小和尚仰着脑袋又问：“施主，赤水县的荷花会再开吗？等花开的时候，我和师父、小师兄一定去看花。”

孟参郑重颔首。

“将来，赤水县的荷花一定会再开的，世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回到家乡。”

他策马从桃树下经过，仍是背着那把血淋淋的巨剑，回身向老和尚和小和尚摆手。

山丘上，红日悬挂在天地之间，不知为何，孟参突然想起蓬莱宫的那位郡主。

如果他甘愿顺从陛下的安排，她该是他的妻子。

他心中关于她仅有的痕迹，是飞鸾阁上那道轻轻的目光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几近于冷漠的审视。

她那样高高在上的小女郎，长在华丽的宫闱中，不识一点人间忧愁，与他本来便是毫不相干的两类人。

孟参幽幽叹息，尽管不甘心，可他的人生命运确是因她逆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