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元劝慰道:“我也不是一定要嫁给他。嫁给崔表哥,嫁给别人,我也愿意的。将来我会和崔表哥好好的,生一个女儿,让她欢欢喜喜,陪她长大。”
外祖母将阿元揽入怀中,提到公主,“我将你母亲宠坏了,从来也不忍心责怪她,可等我也要走了,你一个人要怎么办?”
阿元深爱母亲,“舅舅尽管生气,却还是让阿娘与爹爹合葬在一起,生死永不分离。这是阿娘想要的,我为阿娘欢喜。”
阿元一直都很羡慕阿娘,阿娘虽然丢下她,但阿元从未有一点责怪。
阿娘拥有这个世上最多最好的一切,她将所有的一切,都留给了阿元。
承平三十年冬,皇太后病逝,尊太祖皇后。
阿元失去外祖父之后,又失去了外祖母,表哥也奉命启程前往燕地。
成泰与阿元告别,他愿到陵宫去,永生侍奉公主。
灿珠宫是母亲的宫殿,阿元一出生便住在这里,如今她也要离开,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同一群陌生的人共同生活。
按照寻常公主的女儿,身边大多是奴婢侍奉,若是深受恩宠,能得数名宫人侍奉。
灿珠宫侍奉的宫娥有上百人,却只有数人能随阿元离开,阿元坐在正殿,静静看着宫人收拾物品,库房万千珍奇,若要带到国公府,却有逾越礼制的嫌疑。
小宫娥走到阿元身边,徐徐跪拜,“小殿下身份尊贵,虽是郡主,却远比公主更尊贵荣耀。陛下宠爱郡主,郡主何不请求陛下,若是郡主开口,陛下一定应下。郡主自幼长在内宫,难道皇太后仙去,便要将郡主驱逐吗?”
阿元并不言语,梨姑从西殿取下公主的画像,仔细护在怀中,正担心地看着阿元。
“梨姑,”阿元笑着喊她,“我去伯父家,虽然是亲人,却并不亲近,我有些不安,你陪我去好不好?就你一个人,旁人我都不要。再过几年,我成婚了,便能搬到阿娘的公主府里,我给你养老。”
梨姑含泪点头,“奴婢自然是要一辈子都跟随小殿下。”
阿元却对外祖母食言了。
皇太后逝世后,陛下沉湎于悲痛,数日未上朝理事,唤了齐国公来,将齐国公狠狠斥责一番,夺了戍卫中州的权力。
仍怒不能抑,拔剑相向,“如今朕只有阿元了,你竟敢夺走我的阿元!”
阿元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。
他将阿元抱在怀中,不过片刻,她渐渐有了呼吸,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,是他给阿元取的名字。
齐国公伏地,“郡主是姜家的孩子。臣亦是遵从皇太后遗命,迎她归家。”
陛下向来喜怒不显,此刻脸色铁青,居高临下,俯视着一切,残忍又冷酷,“不,阿元是李家的孩子,流着我们李家人的血。朕与朝阳同父同母,有相同的骨血,阿元身上也有朕一半的血肉。齐国公府、赵国公府,永远不是她的家。”
阿元已经睡熟了,宫人轻轻摇铃,前来告知,“陛下过来了。”
“舅舅。”阿元坐起身,还未下床,殿门打开,舅舅已经大步走进来,他走得太快了,几乎裹着风入殿。
他的身形极高大,面容冷峻,尤其是夜里,只有几盏微弱的孤灯,殿内无数雪白的薄纱,像是月光落下的影子。
阿元知道,她不像母亲,没人能瞒住她,她总有办法知道所有的一切。
六表哥,太子表哥,二表哥,蛮蛮、玉珠儿......,就像害怕紫金宫里翠珠儿溺水的池水,阿元也逐渐开始深深畏惧着舅舅。
陛下的脚步在一盏金雀屏风外停下,过了许久,轻声道:“阿元,我近来总是做梦,梦里没有你娘亲,也没有你外祖父,再不见你外祖母。他们都一一离我而去。我很孤独。”
阿元跪坐在床上,床帐上绣着金丝蝴蝶,烛火之下,好像在翩飞,她盯着夜晚发光的蝴蝶在看。
她也常做这样的梦。
她低声喊道:“舅舅。”
声音这样小,几乎消散在风中,陛下却立即答应,“我在。”
阿元双手捂住脸,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落下,几乎不能自抑,哽咽不止。
帝王缓缓走近,像是哀求,“阿元,不要离开。”
阿元的娘亲死了,外祖父、外祖母也离阿元远去,在这世上,舅舅是阿元最亲最亲的人。
她深深畏惧舅舅,却也没办法与舅舅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