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结束了。
萧怀易被当场射杀,其他死士能被活捉的已经被活捉了。
整个皇宫都平静了下来。
这次宫变,整个皇宫受了重创,天子重新归位,下令肃清朝野,清除所有淳王一派,半个朝堂,几乎都被清洗了。
而玉河公主夏元令,请旨翻案镇国将军秦家旧案,拿出种种逆贼萧怀易陷害的证据。
天子本不欲旧事重提,但如今朝堂百官只剩一半,剩下的官员几乎都支持翻案,天子就算再不情愿,也将此事发还大理寺重审了。
半月之后,便是年关。
今年宫里没再办宫宴,而天子也因为淳王之事,本好起来的身子再次垮掉,宫里皇后娘娘忙着侍疾,无暇举办宫宴。
而京城之中,虽然不少达官贵人都受到了牵连,但好在涉及重案的人不多,也还算是平和。
街上张灯结彩,猜谜耍戏,热闹极了。
只有镇国将军府安静无比。
金明竹从屋里出来,看见冰天雪地里站着的人,叹了口气:“你怎么还没去用饭?”
沈为春摇头:“我吃不下。”
天上下了小雪,寄兰站在一旁沈为春撑着伞。
“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,这怎么能行?”金明竹又叹了口气,走过去,“去吃饭吧,总要吃一点,不然你的身子是扛不住这冬日的。”
沈为春抿着唇没说话。
“难道你想等他醒来,然后发现你病倒了吗?”
沈为春这才张了张嘴:“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?”
“先去吃饭。”金明竹没答应。
沈为春一言不发,转身走了。
秦书从屋里出来,瞧见沈为春离去的身影,上前去对金明竹道:“先生,大小姐还是不愿意回去吗?”
金明竹摇头,也没说话。
午后不久,沈为春勉强吃了些饭,又到屋外等着。
金明竹这次没有拦着她:“你去吧!”
沈为春这才抬脚进了屋。
屋子里烧着地暖,沈为春一进门便热得脱下了大氅,直直走向床榻上躺着的人。
秦书见沈为春来了,也没敢说什么,起身给人掖了掖被角,朝沈为春行了一礼,便出去了。
沈为春好似看不清床上的人是谁,努力睁大了眼睛,忽然又看清了。
“秦少安……”沈为春小声地喊着秦少安的名字。
床榻上的人脸色苍白,眼睛紧闭,好似睡着了一般,完全没有应沈为春的呼喊。
沈为春走到床榻边站着,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只傻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,喉间酸得厉害。
“秦少安……”沈为春没有发现,自己声音变得有些哽咽,她小心地坐在床边,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秦少安。
“秦少安,你怎么这么傻啊?”
沈为春终于见到了人,那些害怕与担心全都变成了后悔与无助。
她勉强地笑着,却又觉得自己不该笑,最后只能摆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脸,难看极了。
“秦少安,你为什么要救我?我死了就死了,你做什么非要救我?”
沈为春声音轻极了,仿佛是害怕惊扰了睡觉的人,却又忍不住把所有心里的话都吐露了出来。
“我莽撞也就算了,你怎么也莽撞,你真不怕那一剑把你给刺死了吗?”
回想起当时的场景,沈为春到现在都历历在目。
萧怀易提起长剑要劈向沈为春的时候,秦少安什么都顾不得了,直接冲了过来!
而沈为春早早做好了准备,手里捏着金明竹给的迷药,反手便撒向了萧怀易!
萧怀易躲闪不及,被迷了个正着,大叫一声松开了沈为春。
沈为春借着这个机会冲向了秦少安。
但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,那些死士不约而同地代替萧怀易刺向了秦少安!
“不!”
鲜血淋漓的场面好似还在眼前,沈为春一回想起来便浑身发抖。
秦少安把她抱在怀里,横鹫挡住了一半的死士,而另一半的长剑全都狠狠扎进了秦少安的后背。
沈为春只听得秦少安一声闷哼,随即滚烫的鲜血便顺着流下砸在沈为春的脸上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秦少安护着怀里的沈为春,整个人都不清醒了,还在伸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鲜血。
“放箭!”夏元令慢了一步,立刻下令外头的将士射杀寝殿中的叛贼。
萧怀易当场被射杀。
横鹫冲出寝殿,把外头等着的金明竹给拉了进来。
金明竹本是为了防止天子出事而来,没想到进来看到的却是浑身是伤的秦少安。
他连忙推开其他人,哗啦一声撕了旁边死士的衣服,强行扳开秦少安牢牢护着沈为春的手,先把人浑身给缠了起来,免得秦少安血尽而亡。
秦少安昏过去的时候,眼睛还直直地看着沈为春,嘴里念叨着:“没、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
沈为春浑身僵硬着,眼前的一切像是梦一般缥缈。
如今回想起来,沈为春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细节了,只记得秦少安的满身的鲜血,和那句反反复复的没事。
沈为春想着,她能有什么用呢?
明明说要帮玉河公主摆脱命运,最后却什么也没帮上。
明明要帮秦少安为秦家洗脱冤屈,最后秦少安却差点因她而死。
就连为顾家复仇,沈为春都还没有完全做到。
她怎么值得秦少安付出这条命去救呢?
沈为春不明白,她看不懂秦少安,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可是好像她又知道秦少安一定会这么做。
不!不该是这样的!
沈为春摇头,擦去脸上的泪,勉强笑出来:“秦少安,你是个傻子!早点醒过来吧!金明竹可是把家底都用上了。”
现如今秦少安的身份已经公开了,他们也就搬回了镇国将军府,金明竹忙上忙下好几日,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宫里派人来问了情况,有沈为春在,倒也没什么事。
想着,沈为春便起身去弄了些热帕子过来,轻轻给秦少安擦脸:“上次我中毒,寄兰说守了一夜,如今竟然是倒过来了。”
沈为春一边给他擦脸,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泪,鼻尖酸极了:“我没有照顾过别人,你也别嫌弃我照顾得不好。”
越是擦脸,沈为春越是看不清秦少安的脸,拼命地擦掉不争气的泪,却是越流越多,越流越多。
擦到一半,沈为春终于是忍不住了,把帕子扔到一边,捂着脸低声哭起来。
“秦少安,对不起……”
后来的几日,沈为春一直留在镇国将军府,寸步不离地守着秦少安。
可是人却一直没有醒过来。
天子病得愈发严重,在除夕之夜,崩逝。
举国办丧,京城上下无不悲痛。
而天子最后的立嗣诏书,是立玉河公主夏元令为新皇。
诏书一出,朝野上下震动,甚至全国震动。
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女皇帝,因此最后的立嗣诏书,被指认是夏元令伪造的,不少的贵族上书彻查天子死因。
但全都被夏元令给压了下来。
如今有遗诏在手,玉玺也在夏元令的手上,朝中支持夏元令的官员不在少数,很快便压下了此次反动。
前后上书反动不过几日,便被夏元令给压了下去。
沈为春得知情况的时候还在镇国将军府,于是她以容国公府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写了一份奏折送往宫中。
第二日,朝堂上下旨。
容国公沈高年迈多病,且牵连镇国将军秦家旧案,按律因以同罪论处,但念在容国公大小姐沈为春救驾有功,遂功过相抵,容国公致仕回乡,爵位由容国公府大小姐沈为春继承。
于是大周从即日起,除了有开天辟地的女皇帝,还有了开天辟地的女国公。
当年沈高篡改了顾氏的奏折,把爵位给了自己,又买通了内阁官员,以沈为春年幼的借口把国公爵位拿到手,如今总算是物归原主了。
而下旨的这一日,朝野上下再次震动。
不过已经有了女皇帝的先例,多一个女国公倒也没什么稀奇的,很快此事便没了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