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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同州风起帝星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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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长安的丞相府后宅仍亮着烛火。元玥铺开一张白纸,用炭笔写下“贺兰祥”“柳仲礼”“云龙佩”“玉玺碎片”“元明月”几个字,用线条将它们一一连起。

就在这时,锦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在桌上:“公主,这是方才从窗台上发现的,是独孤将军的信物。”

元玥拿起玉佩,指尖轻抚过上面的松枝纹路。这是独孤信的信号,意为“可随时动身,我已安排妥当”。她握紧玉佩,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芒。明日,她便以“安抚同州宗室女眷”为由,前往同州。

永熙三年的秋末,关陇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。

元玥的马车行驶在前往同州的官道上,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她紧蹙的眉头。车厢内,摊开的贺兰祥履历旁,还放着郭氏托人送来的密信,上面寥寥数语,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——“斛斯椿近日频频派人接触同州,贺兰祥态度不明”。

而元玥的心头,比这秋风更甚的,是重生记忆里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郭氏透露的贺兰祥与宗室旧交、孝武帝提及的斛斯椿与华州往来、宇文泰通报的关东斥候挑拨,交织成一张迫在眉睫的网。她必须说服贺兰祥,让他站在关陇与宗室一边,不仅是为了对抗关东势力与斛斯椿,更是为宗室寻找新的庇护者,储备新的筹码。

马车行至同州城外的一处山谷,突然风停了。

只有枯树的影子,在峭壁上晃。

两侧峭壁如削,谷底碎石嶙峋,风穿谷而过时,总带着鬼哭似的啸声。此刻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,谷里更显阴沉,连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,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。

元玥的马车刚行至谷中最窄处,忽然——

“咻——”不是突来的谷风呜咽,是锐器破风的锐响,快得像一道闪电,直扑马车而来!

“笃!”

沉闷的撞击声炸开,紧接着是木屑飞溅的轻响。一支玄铁箭,已死死钉在车厢左侧的木板上,箭羽还在微微震颤,箭尖穿透木板半寸,泛着冷森森的光。

“公、公主小心!”

锦书的声音发颤,却没乱了分寸,一手按在元玥臂上护着,另一手已攥住了车座下的短匕。车夫猛地勒住缰绳,骏马人立而起,前蹄刨着碎石,发出焦躁的嘶鸣。

箭雨接踵而至。

“咻咻咻——”

这一次不是一支,是数十支,从两侧密林里射出来,像一群黑色的毒蜂,遮天蔽日。有的钉在车辕上,有的擦着车轮飞过,钉进对面的峭壁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。

“杀!”

一声暴喝,打破了箭雨的呼啸。

密林里窜出数十条黑影,皆是黑衣黑巾蒙面,只露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。手里握的是清一色的环首刀,刀身映着昏暗的天光,闪着嗜血的冷光。他们动作极快,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,转眼就围到了马车四周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。

圈子最前方,站着个没蒙面的汉子。

身材魁梧,肩宽背厚,手里倒提着一把鬼头刀,刀穗上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叮当作响,却半点不显清脆,反而让人心里发寒。他脸色是常年不见光的蜡黄,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,死死盯着马车。

“冯翊公主,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沙哑又刺耳,“奉柳大人之命,请你留步。”

话音落,他握刀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刀身微微下沉——那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。

车厢的车帘,缓缓掀开了一角。

不是被风吹的,是元玥自己掀开的。
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纤细,落在车帘上。露出的半张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淬了冰的寒星,扫过谷中众人,最后落在那为首的汉子身上。

没有惊惶,没有愤怒,只有一丝淡淡的冷意,从眼底漫出来。

柳仲礼。

果然是他。

她早该想到,此人野心勃勃,又向来与宇文泰不睦,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拉拢贺兰祥。只是她没想到,他竟这般胆大包天,敢在宇文泰的地盘上截杀他的夫人。

“柳大人的面子,”元玥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怕是给不了。”

她的指尖微微一抬,车帘彻底掀开。

身后,车夫已拔出了腰间的横刀,刀刃出鞘时,发出“呛”的一声清响,锐利而坚定。随车的亲兵也已列好了阵,十余人背靠背站在马车两侧,手中长矛斜指地面,矛尖对着围上来的黑衣人,呼吸均匀,不见半分慌乱——那是翊卫的底气。

为首的汉子三角眼一沉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:“公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

他猛地挥了挥手。

“上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铜铃骤响。

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,环首刀劈出的风声,混杂着亲兵的喝喊,瞬间填满了整个落马谷。

刀光剑影,一触即发。

就在此时,一道身影如闪电般袭来,独孤信手持长枪,策马挡在马车前,枪尖挑落数支箭矢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身后的亲兵迅速列阵,与柳仲礼的人马厮杀在一起。

喊杀声像烧开的沸水,在山谷里翻滚。

独孤信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,枪尖寒芒闪动,所至之处,黑衣人的环首刀纷纷断折,惨叫连连。他击退身前的敌人,策马冲到马车旁,声音带着喘息,却依旧沉稳:“公主,此地不宜久留,我护送你出城!”锦书见独孤信至,忙飞身出去,想要杀出一条血路。

就在独孤信挑飞第三个扑向马车的黑衣人,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的刹那,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精瘦的黑衣人。此人竟避过了亲兵的剑锋,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寒光的短匕,目标不是他,而是马车上正俯身格挡的元玥!

亲兵们被缠得脱不开身,枪尖回防已来不及。独孤信瞳孔骤缩,根本来不及多想,猛地侧身旋身,舍弃了格挡的最佳时机,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在了短匕与元玥之间。

“嗤 ——”

短匕锋利无匹,瞬间划破玄色劲袍,深入肌理,直抵骨膜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左肩斜劈至肘弯,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像一道暗红的瀑布,顺着手臂淌下,眨眼间便浸透了他半边衣袍。玄色的布料被染成深重的暗红,还在不断往下滴,落在尘土里,晕开一个个湿痕,又溅在马腹的鬃毛上,触目惊心。

黑衣人再次潮水般涌来,环首刀劈出的寒光,密得像蛛网。亲兵们虽悍勇,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防线渐渐被撕开缺口,几个漏网的黑衣人,已举刀扑向马车。

“保护公主!”车夫横刀格挡,却被黑衣人一刀震飞兵器,刀尖直刺车夫胸膛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影从马车里掠出。

是元玥。

她没穿笨重的襦裙,裙摆被束在腰间,露出纤细的小腿。手中握着一柄短剑,剑身狭长,是她出嫁时兄长私下赠予的防身利器,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,此刻出鞘,映着昏暗天光,闪着一抹冷冽的银辉。

“呛!”

短剑与环首刀相撞,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
元玥的动作不快,却精准得可怕。她侧身避开对方的劈砍,手腕一翻,短剑顺着刀身滑下,直挑黑衣人握刀的手腕。黑衣人吃痛,惨叫一声,刀脱手落地,刚要后退,元玥已欺身而上,短剑抵住他的咽喉。

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这是她前世在洛阳宫,皇兄请了江湖高人在宫中教她武功,重生后又勤加练习,虽算不得顶尖高手,却足够应对近身搏杀。

“公主小心身后!”

独孤信的吼声刚落,另一柄环首刀已从元玥左侧劈来。他想回身救援,左臂的伤口却传来钻心的痛,动作迟滞了半分,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逼近。

元玥耳尖一动,借着前冲的力道,身形猛地一旋,裙摆翻飞如白蝶,堪堪避开刀锋。同时手腕反转,短剑向后一刺,“噗”的一声,精准刺入身后黑衣人的肩胛。

黑衣人痛呼倒地。

元玥落地时,脚步微晃,指尖已沾了些许血珠。她没回头,目光扫过四周,只见更多黑衣人围了上来,而独孤信左臂的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马背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,他握枪的右手,也因失血开始微微发颤。

“独孤将军!”元玥沉声开口,短剑横在身前,与独孤信背靠背站成一角,“你受伤了,先走,我可以的!”

独孤信喉结滚动,呼吸粗重。他怎可能丢下她独自脱身?

“胡闹!”他咬着牙,一枪挑飞身前的黑衣人,枪尖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上,“你是大魏公主,岂能涉险?我护你冲出去!”

话音落,他猛地催动马匹,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,枪尖横扫,逼退身前数名黑衣人。可刚撕开一道缺口,更多黑衣人又涌了上来,一把环首刀趁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,直劈他受伤的左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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