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夜皇宫之中,被他们这么一行人闹得天翻地覆。无数宫卫禁军纷纷赶来翠寒堂,火把通明,照得这处亮如白昼。另有不少人发现了黄蓉与郭靖的踪迹,紧追不舍。两人咬牙发足狂奔,甩开追兵,直跃上宫墙,翻了出去。
宫外也是一片混乱。两人跳出宫墙,正要去约定地点与穆念慈她们会合,走出几步,却听到穆念慈轻声呼喊:“黄妹妹,这边!”
原来穆念慈与程瑶迦守在宫外,见有禁军将领前来调动人马,心知宫中定然出了变故,便不敢在原地久留,便沿着宫墙一路搜寻,盼能见到两人踪迹。黄蓉虽惦记着打狗棒失落宫中,但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,只得暂且按下,低声道:“穆姊姊,快走。”
穆念慈见他们二人如此狼狈地逃出,又听宫中喊声震天,心知事情不妙,也顾不上问话,点头道:“好,走!”
四人避开城中巡夜的兵卒,一路乱奔,躲入一条僻静小巷,七弯八拐到了城门处,此时正值夜半,城门紧紧关闭,几人互相搀扶着翻越了城墙,直奔牛家村而去。
到了村头,已是气喘吁吁,几人正欲放缓脚步歇一歇,程瑶迦忽然惊叫一声:“念慈!你……你哪里受伤了么?”说着便上前握住穆念慈的手臂,眼眶一红,几乎要哭出来。
穆念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与袖侧,竟满是血迹,她正要答说自己并未受伤,话未出口,身后的郭靖却一头栽倒了下去。
“郭大哥!”几人齐声惊叫。
黄蓉率先抢上前去,只见郭靖胸口处有一血洞,周围已被鲜血浸透。想来是方才在宫中时被箭矢贯穿了胸口。只是他身穿深色衣衫,此时天色又未大明,加之他一直强撑着一言不发,竟无人察觉他受了如此重伤,直到此刻才终于倒下。
黄蓉急道:“快,扶他到店里去!”
三人合力扶着郭靖,跌跌撞撞进了曲家酒馆,关上店门,见那傻姑正伏在角落的破席上安睡,鼾声轻微,对外间的一切浑然不觉。可几人四下一望,却不见洪七公的身影。黄蓉心中一沉,急声喊道:“师父!师父!”
话音刚落,只见店内那面积满灰尘的厨壁竟缓缓向两旁分开,露出一道暗门,洪七公从内走了出来,笑道:“我在这儿呢。”他话未说完,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的郭靖身上,脸色一变,快步上前,俯身为郭靖检查伤口。
见到七公出来,几人这才有了主心骨。洪七公沉着指挥三女,先施针给他止血,又用清水洗净伤口,敷上伤药包扎。黄蓉又取出几粒九花玉露丸,喂他服下,助他止痛安神。
郭靖痛得半梦半醒,迷迷糊糊地说道:“黄姑娘……对不住……拖你后腿了……”
洪七公低声道:“傻小子,快别说话了。”
黄蓉也怕他再耗费心神,便温言道:“郭大哥说哪里话。你好好养伤,旁的先别想了。”
郭靖失血过多,此刻脱离了险境,心神一松,便沉沉睡了去。穆念慈到后堂将地上的茅草铺了厚厚一层,又寻来一块粗布铺在上面,三人合力将郭靖抬到那处安顿好,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一通忙活下来,几人都是满头大汗,傻姑也被她们吵醒了,坐起来揉着眼睛,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程瑶迦去洗了条手帕,便要给穆念慈擦汗,穆念慈笑着接过,道:“我自己来罢。”
黄蓉看着两人,心中微微一动,却也不忙言语,转身走到洪七公身边,问道:“师父,您方才怎么从那碗橱里走出来了?”
洪七公笑道:“我也是偶然发现这店里居然有间密室,里面有点意思,你们也进来看看。”
黄蓉、穆念慈、程瑶迦三人跟着洪七公走进那碗橱后的暗门。密室不大,散发着一股恶臭,几人都不由捂住了鼻子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只见地上赫然有两具骸骨。黄蓉叫道:“这难道是家黑店?那傻丫头是在装傻充愣?”
穆念慈道:“可我看她行事处处透着天真,哪里会有装得这般像的?”
洪七公道:“蓉儿,你去试试她的功夫便知道了。”黄蓉奇道:“她会功夫?”洪七公笑而不语。
黄蓉走到傻姑身边,拍了拍她肩膀。傻姑被吵醒尚自不悦,便瞪了她一眼。黄蓉也不多言,伸手一招擒拿便抓向她手腕。傻姑见她来势汹汹,左掌挥手格开,右掌却拍向黄蓉肩头。黄蓉见她这起手式,心中一惊,这分明是她桃花岛的手法。
她又与傻姑拆了几招,发现傻姑使的竟是桃花岛的入门功夫“碧波掌法”,只是来来回回只会六七招,再多便使不出来了。
黄蓉抓住她的手腕,急声问道:“你这掌法从何学来?谁教你的?”
傻姑哪里听得懂这些,又被黄蓉抓得手痛,只挣扎着叫道:“我不跟你玩了!我走啦!”说罢便甩开黄蓉的手,跑到角落里蹲着,再也不理人了。
黄蓉待要再追上去问,洪七公喝住了她,招手道:“蓉儿,你来看看这两具骸骨。”
黄蓉自来便畏惧那些鬼怪精灵之物,如今看着那两具白骨,心中有些害怕,但师父既然这么吩咐了,只得给自己壮胆,走上前去。
穆念慈见程瑶迦脸色不好,心知她一个千金小姐恐怕从未见过这等场面,便柔声道:“瑶迦,你在外面等着我们吧。”程瑶迦点了点头,乖乖退到密室门口等候。
穆念慈点燃一根松柴,递给黄蓉,与她一同上前查看。只见密室中一具白骨躺在地上,另一具白骨趴在一个大铁箱前,一柄长长的尖刀穿过那具骸骨的肋骨之间,深深插在铁箱盖上。
黄蓉道:“穆姊姊,你瞧这两人是怎么死的?”
穆念慈上前查看,指着箱前那具白骨道:“像是这人要去开箱子,却被人在背后偷袭,一刀刺死了。”她又蹲下身去看地上那具骸骨,“这人……肋骨应是被掌力生生拍断了,诶?他的腿骨也是断的……”
黄蓉心念一动,上前握住那柄尖刀的刀柄,用力拔出。就着火光,看清刀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曲”字,不由浑身一震,脱口道:“这……地上这人怕是我大师哥曲灵风……”
洪七公点了点头,道:“我就是看这丫头的武功路数像是你们桃花岛的招式,才请你来认一认。看来果然没错。”
黄蓉望着地上那两具白骨,衣衫皮肉早已腐烂殆尽,少说也死了十年以上。她喃喃道:“爹爹曾提过,他几个弟子里,便是曲师哥武功最高,也最得他欢心。他怎会死在这处……”
洪七公指着箱前那具骸骨道:“想必是这人打死了你师哥,你师哥临死前强撑着掷出刀子,截死了他。”
黄蓉点了点头:“情形多半便是如此了。”她说到这里,忽然转身跑出密室,来到傻姑身前,问道:“你是不是姓曲?”
傻姑嘻嘻一笑,学着她的腔调道:“你是不是姓曲?”
黄蓉又举起那把尖刀,问道:“你认不认识这个?”
傻姑目光落在刀上,脸色忽地变了,侧过头去,细细思索,仿佛记起了什么。但过了好一阵,脸上现出茫然之色,摇了摇头,却伸手接过那尖刀,握在手里不肯放开。
黄蓉道:“她似乎见过这把刀子,只是时日久了,记不起来了。这丫头怕是与我师哥颇有渊源,不是师徒,便是亲人了。”
穆念慈见傻姑痴痴呆呆的模样,心想她要么是生来痴傻,要么是受了什么惊吓才变成这样,但无论如何,她一人定是孤苦伶仃的活到了现在,心中不由一软,便道:“蓉妹妹,先别着急了。咱们先做些吃的,回头再到村里打听打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