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点头应了。此时日头已高,众人奔波惊险了一整夜,早已饥肠辘辘。当下将那碗橱合拢,恢复原状。
店内并无米面,黄蓉便带着程瑶迦去村里寻了户人家,买了些米、肉和青菜回来。穆念慈则在店内打水,将地上的血迹仔细清洗干净。
等黄蓉二人回来,生火做饭。不多时,饭菜的香气便飘满了小店。那傻姑闻到香味,也不客气,直直便上前伸手要抓。穆念慈拦住她,微笑道:“先洗洗手。”说着引她到水盆边,仔仔细细替她洗净了双手。傻姑见她温柔和煦,咧着嘴笑,很是喜欢。
几人用过饭,穆念慈又去看了看郭靖。见他兀自沉睡,呼吸平稳,便没有打扰。
几人围坐在桌前,黄蓉这才将宫中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。末了道:“我想今晚再入宫一趟,把打狗棒找回来。”
穆念慈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程瑶迦急道:“那我也去。”
洪七公蹙眉长思,缓缓摇头道:“不行,这宫里被这么一闹,今晚戒备必然比昨夜更加森严,太危险了。竹棒而已,师父再给你找一根就是了。”
黄蓉笑道:“可师父您不是说,这是咱们丐帮帮主代代相传的宝物么?”
洪七公也笑道:“叫花子走遍天涯,谁手里的棒子没丢过断过?若是没了,再找一根便是了,还能被它困死?只要能打狗的,就是好棒子!”三女听他说话诙谐,不由都笑了起来。
洪七公又道:“不过老毒物不在,倒是奇怪了,他会去了何处?”
这正是黄蓉最担心的事。欧阳锋不在完颜洪烈身边,便意味着寻风的下落也一并断了线索。穆念慈见她神色黯然,这才低声问起寻风的事。黄蓉叹了口气,便将寻风被欧阳锋挟持,留下血书后不知所踪的事简略说了。
穆念慈“啊”了一声,虽不知那欧阳锋究竟是怎样的大魔头,但见黄蓉这般愁苦,心中也自难过,只得握住她的手,安慰道:“寻风妹妹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不会有事的。妹妹莫要太过伤心。”
黄蓉强颜欢笑,点了点头。
程瑶迦虽不认识寻风,但见穆念慈与黄蓉皆为此事忧心,便也在心中默默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祝祷了一番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闷。穆念慈开口道:“蓉妹妹,那密室中既是你师哥的遗骨,我们不如将他好好安葬了吧。”黄蓉点头道:“也好。”
只是这店中却并无铲锄一类的工具,只好又到村里去借了来。穆念慈接过铁锹,便到后院选了一处地方挖掘。
程瑶迦站在一旁,看着穆念慈挥锹掘土,额角渐渐渗出汗来,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心疼。她自小到大,别说是做这等粗重的活计,便是见也未曾见过。想来定是她自小孤苦,吃了许多这样的苦头才会这般熟练。她几次想要帮忙,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穆念慈见她神色,微笑道:“没事,你就在一旁看着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那头黄蓉将壁橱旋开,将曲灵风的骸骨仔细收敛好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了,捧到后院来。她一眼瞧见穆念慈挖的深坑,不由奇道:“穆姊姊,怎地挖了两个?”
穆念慈直起身来,说道:“那里面不还有一个人么?虽说他应是害死你师哥的仇人,但人死如灯灭,再大的仇恨也都消了。我今天既然见了,便顺带一道埋了吧,总不能叫他抛骨荒郊。”
黄蓉正要说话,程瑶迦已抢先开口道:“念慈,你真心善。”穆念慈对她微微一笑。
黄蓉这两日将这程大小姐的行事看在眼里,心中已是有了猜测,不过却不好点破,想着自己还是回避一下,不打搅她们,便道:“好罢,那我去看看郭大哥伤势。”说罢转身回了店内,将后院的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。
郭靖卧在后堂,因着伤重还兀自沉睡。黄蓉又给他换了一遍药,那伤口虽是贯穿,所幸未伤及要害,但失血不少,仍需好生休养。
几人也无事可做,洪七公便琢磨着去村里砍几根竹子。此时已近黄昏,也该准备晚饭了,穆念慈便与程瑶迦一道去村中买菜买肉,留黄蓉一人在店中歇息。
黄蓉坐在桌前,怔怔发了一会儿呆。望着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光,心中千头万绪,理不出个所以然来。过了好一阵,见几人还没回来,便起身走到店门口张望。
这一望,心头却猛地一凛,只见远处正有一行人沿着村道朝这边而来,为首那人锦衣华服,似乎是那完颜洪烈!
黄蓉大惊失色。这店是进村的第一家,若要进村,必然从此经过。郭靖重伤在身,如今连起身都难,更别说逃跑了。
她心念电转,将门闩上,又快步奔到内堂,叫醒郭靖,将外面来人的事说了,将他搀扶着拖到了那碗橱后的密室之中。
她刚松了口气,一转头,却见傻姑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她。黄蓉心中一紧,这傻丫头什么都不懂,若那些人进门问话,她随口一句“姐姐在里头”,那便全完了。
更糟的是,洪七公与穆念慈她们也随时可能回来,若正好撞上这批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耳听门外脚步声已渐近,黄蓉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,递到傻姑面前,低声道:“傻姑,姐姐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?”
傻姑咧嘴笑道:“好呀好呀!”
黄蓉急急道:“你现在就去村里找方才那两个姐姐和那个爷爷,找到他们,你就说‘家里有坏人,不要回来’。你找到人,说了这句话,便算是你赢了。这银子就给你买糖吃,好不好?”
傻姑接过银子,嘴里念叨着:“找姐姐……找爷爷……买糖吃……”
黄蓉道:“嗯,快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已传来砰砰的拍门声,一个粗嗓门喊道:“店里有人没有?开门!”正是侯通海的声音。
傻姑蹬蹬蹬跑过去开门。黄蓉旋身一闪,钻入碗橱之后,轻轻将暗门合上。她屏住呼吸,心想:如今我们几人性命,如今竟全系在一个傻丫头身上了,万望她能顶上用处。
侯通海见开门的是个蓬头垢面的姑娘,不耐道:“怎么这么久才开门?快拿酒饭来!”
傻姑却浑然不理他的话语,嘴里只顾念叨着:“找姐姐……找爷爷……”说着便要往外走。
侯通海皱眉道:“什么姐姐爷爷的?问你话呢!”
彭连虎从后面探进头来,见傻姑邋里邋遢,又进店里转了一圈,见遍地灰尘,桌椅上积着厚厚的蛛网,灶台冷清,便道:“这是个傻丫头,不必理她。”又回头对门外道:“王爷,请进来吧,这店里没人,倒也清净。”
门外一行人这才鱼贯而入。黄蓉透过暗门的缝隙悄悄望去,只见那赵王府的一众好手尽数到齐,正是冤家聚头,一个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