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在那密室之中听着外间动静,却忽然发现墙壁上有个钱眼大小的小孔,不禁大喜,连忙凑眼过去张望。
只见赵王府一行人鱼贯而入,侯通海见傻姑跑得没影了,店内又冷锅冷灶,便自告奋勇到村中去购买酒饭。
彭连虎骂道:“这些禁军虽是脓包得很,可是到处钻来钻去,阴魂不散,倒是累得咱们一天没好好吃饭。王爷您是北人,却知道这钱塘江边上有个荒僻的村子,领着大伙儿过来。真是能者无所不能。”
完颜洪烈听他奉承,脸上却无丝毫得意神情,轻叹一声,道:“十九年之前,我曾来过这里的。”众人见他脸上有伤感之色,都微感奇怪,却不知他正在想着当年包惜弱在此村中救他性命之事。
黄蓉心想:原来他们是被禁军赶到这边来的,那想来歇过一阵便会走了。就是不知他们找到了兵书没有?
说话之间,侯通海已向村民买了些酒饭回来。彭连虎给众人斟了酒,向完颜洪烈道:“王爷今日得获兵法奇书,行见大金国威振天下,平定万方,咱们大伙向王爷恭贺。”说着举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黄蓉听他说兵书得手,心中一沉。想着自己在那石室中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,难道他们在别处寻到了?
只见完颜洪烈拱手笑道:“此番得手,多亏各位襄助。”又从怀中掏出一石盒,对完颜康道,“康儿,你来将这石盒打开吧。”
完颜康应声上前,揭去封条,掀开盒盖。众人目光一齐射入盒内,却忽然人人脸色大变,无不惊讶异常,黄蓉虽瞧不见盒中情状,但见了众人脸上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,便知盒中定是空空如也,心下顿觉有趣。
完颜洪烈沮丧万分,扶桌坐下,苦苦思索,喃喃道:“我千推万算,那岳飞的遗书非在这盒中不可,怎么会忽然没了影儿?”忽然心念一动,脸露喜色,起身抢起那石盒,猛力往地上摔落。
只听砰的一声响,石盒已碎成数块。黄蓉听得碎石之声,立时想到:“啊,难道石盒有夹层?”但过不片刻,便见完颜洪烈废然坐下,摇头道:“我只道石盒另有夹层,岂知却又没有。”众人顿时议论纷纷。黄蓉见了这番场景,不禁暗暗发笑。
沙通天一拍桌子,嚷道:“怕是被那臭丫头抢先一步,将兵书给偷走了!”
完颜洪烈道:“可那藏书所在是小王参详了无数密函文献才推断出来的,只有我们几人知晓。他们从何得知?”
众人听他这样讲,竟是怀疑他们之中有人泄密,不由面面相觑。梁子翁忙道:“王爷,想必是他们误打误撞进了宫去,碰巧撞见了咱们。那兵书应该还在宫中,咱们今晚再去搜寻便是。”
完颜洪烈沉吟片刻,道:“小王觉得也有可能是被那两人抢了先,还是做好两手准备。几位可知她们是什么来头?”
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黄蓉的身份说了,完颜洪烈听得黄蓉的父亲竟与西毒欧阳锋齐名,不由哀叹一声:“若是欧阳先生在就好了……定然能将他们拿下。”
灵智上人听他语气中似乎抱怨他们几人不济,亦对欧阳锋颇为不服,哼道:“王爷,那是因为在宫中不好动手。若在这外面我撞上了那二人,定叫他们好看!”黄蓉啐道:这大和尚倒会吹牛。
侯通海嘿嘿笑道:“上人说得倒是好听,那昨日怎地还被那丫头竹棒打成那样?”灵智上人当场不服,站起身来就要与他理论。梁子翁忙按住两人,说道:“不过说来奇怪,那丫头手里拿的好似是洪七公的竹棒。那棒子他从不离身,怎会到了她手中?”
灵智上人道:“叫花子的竹棒都丢了,多半是死了吧。”众人哈哈大笑。
黄蓉听得咬牙切齿,暗暗骂道:“呸!你们才死了呢!”
完颜洪烈却不理会他们的扯科打诨,转向完颜康问道:“康儿,你是与欧阳先生同行而去的,怎地他没能与你同来?”
这也正是黄蓉最为关心的事。连忙屏息凝神,专心聆听。
原来那日完颜康在那小镇里颇费了些功夫,才将欧阳克的尸身从衙门里弄了出来。可久等几日,也不见欧阳锋归来,又挂念临安之行事关重大,心急不已,便将灵柩暂时寄存于一处义庄,自己急急向临安赶来。一行人因着欧阳锋的失约,已耽搁了不少时间,是以还未来得及互通消息。
完颜康道:“欧阳先生去追他的仇人去了,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久还未折返。”
完颜洪烈听了,不由心中微恼。灵智上人见他脸色,便道:“也不知是什么仇人,竟比咱们约定的大事还要紧?他这般行径,未免太不将王爷放在眼里。”
完颜康道:“欧阳先生与其侄儿叔侄情深,欧阳公子死了,他先去报仇,也是人之常情吧。”
“欧阳克死了?!”
此言一出,场中众人,包括藏身在密室中的黄蓉尽皆大惊,心头剧震。纷纷心想是谁有这般本事,竟能在欧阳锋眼皮子底下杀人?
完颜洪烈忙道:“是谁杀了欧阳公子?”
完颜康嗤道:“就是他们带在身旁那个姑娘,我亲眼所见,她一刀便捅穿了欧阳克的脖子,让他当场毙了命。”
“啊……”众人听了,不由在心中想象着那个画面。想那寻风不过是个年轻女子,竟有这般胆量与狠劲。而欧阳锋行事何等狠辣,定然是放她不过的。若她落入了欧阳锋手中,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。想到这里,众人都不由感到一阵胆寒。
一番震惊过后,梁子翁道:“王爷,天色将晚了。我带着两位兄弟进宫去找书,王爷与世子就在此处歇息等候便是。”
完颜洪烈拱手道:“却又要你们辛苦,小王静候好音。”
当下灵智上人与梁子翁、侯通海三人出门进城。沙通天与彭连虎则留在店中保护完颜洪烈父子。这夜几人便在堂上铺了稻草,躺下歇息。
完颜洪烈躺在草席之上,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子夜时分,听得江上隐隐传来潮声,又闻村中犬吠此起彼伏,更增烦忧。他索性坐起身来,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,长长叹了口气。
完颜康见了,问道:“爹爹,可是为了兵书一事忧心?”
完颜洪烈摇了摇头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康儿,你可知这是何处?”
完颜康出生在北方,长于王府,这临安郊外的荒僻村落他还是头一回来,如何认得?便道:“孩儿不知。”完颜洪烈道:“这里便是你母亲的故居了。”
完颜康听了这话,不由一怔。下意识地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屋舍,只见四壁萧然,尘灰满布,蛛网横结。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若母亲当年不曾遇上父王,自己岂不是便要降生在这样的地方?想到这里,不由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往下想。
可随即又想到母亲,也不知她如今流落在何方,可有吃苦?她为何非要那般固执,宁愿跟着一个庄稼汉流落江湖,也不肯回王府?一时心中五味杂陈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完颜洪烈念及旧事,思潮起伏,竟似忘了眼前这人并非自己亲生,说道:“康儿,你要不要随我去你母亲的居所看看?说不定……她就在那里呢。”
他此刻一心只想着包惜弱,盼着能与她重逢,一家三口重新团聚。完颜康却好生尴尬,面现难色,不知如何作答。完颜洪烈见他神色,这才恍然惊醒,意识到自己失言了。他叹了口气,起身拿起蜡烛,独自走出了门去。
那彭连虎与沙通天二人虽是听见了他们父子对话,但想到此前听闻过的王府密幸,心知这不是该插手的事,便只装作熟睡,没有理会。
而黄蓉在密室之中,将外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此时更是惊慌失措,双眼无神。脑中反复回想着方才完颜康说的话。
寻风杀了欧阳克,欧阳锋追她而去。那她现在……可还活着?
此刻她心中虽是焦急万分,恨不得立刻飞出这间密室去寻她。但也知道外间还有两大高手守着,自己出去也只会搭了自己与郭靖两条性命,更有可能连累师父和穆姊姊她们。唉,也不知傻姑有没有将消息传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