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康心中怦怦乱跳,面上却强作镇定,道:“弟子偶然路过此地,知这是父母故居,便进来瞧瞧。”
丘处机前段时日一直在寻他们一家人下落,只是一直无果,后来便也放弃了。此刻见他竟出现在中原,心中不由一动,问道:“那你如今是姓杨,还是姓完颜呐?”
完颜康深知丘处机的脾气,知道若是一个应答不对,怕是要当场丢了性命。连忙又叩首道:“弟子如今已知真相,那自然是姓杨了。”
丘处机捻须而笑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嗯,起来吧。”
杨康站起身来。丘处机又问:“那你父母亲如今身在何处?可在这里吗?”
杨康急忙道:“他们……我也与他们失散了,如今正在寻找。”
丘处机奇道:“是如何失散的?”话音未落,却听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王处一眉头一皱,道:“什么声音?”便推开杨康,大步朝屋内走去。
他一推开房门,便见到了被捆在角落的两个女子,不由一怔,叫道:“穆姑娘?谁将你捆住的?”
二人被点了哑穴,无法言语,只能用眼神示意。王处一连忙上前,替她们解了穴道。穆念慈一经脱困,立刻叫道:“王道长,你休要听他谎言!他分明还在认贼作父,完颜洪烈方才从这里离开!”
杨康感受到背后的丘处机目光如刀一般紧紧盯住了自己,只觉后脊一阵发凉,心知若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只怕就要毙命于此。连忙跪下,叩首道:“师父,请先听弟子一言!”
丘处机哼道:“那我便听听看,你要说什么?”
杨康急道:“弟子留在完颜洪烈身边,实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!他此番南来,是因为想要盗取武穆遗书,以助金国大军灭宋,弟子虽身在王府,却无一日敢忘自己本是宋人,因此假意顺从,实则伺机而动。待找到机会便将那兵书夺走或是毁去,绝不能使其落入金人之手!”
他说得那般坦然,恳切无比,眼中竟还隐隐泛起了泪光。丘处机神色渐渐缓和,沉吟片刻,道:“你若果真如此用心,倒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。”语气中竟已信了七八分。
穆念慈却道: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你敢发个誓么?”
杨康急道:“昨夜你与这位姑娘险些遭他们毒手,我不是拼死救下了你们么?若我当真铁了心要做金人走狗,又何必多此一举?哼!我若有半句虚言,就叫我不得好死罢!”
穆念慈急忙拦住他,道:“别!康哥,你有这个心就再好不过了。对不住,原是我误会了你。”杨康柔声道:“念慈,得罪之处实在是万不得已,我直到今日才能向你说明。你能相信我,那就最好了。”
程瑶迦在一旁看着,心中虽好奇她两人究竟有何渊源,但眼下更紧要的是先见过两位师长。当即上前行礼道:“弟子参见两位师伯。”
丘、王二人一怔,丘处机道:“你是?”
程瑶迦道:“弟子姓程,宝应县人,师承清净散人。”原来她虽拜了孙不二为师,却从未上过终南山,也未见过其余六子,是以彼此并不相识。
二人听了,不由笑道:“原来是你。今日竟这般有缘,你师父也在这附近,咱们一道去见见她吧。”
程瑶迦点头应了。五人便一同出了门。杨康跟在后面,心中叫苦连连,只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脱身才好。
王处一原本怪他与穆念慈比武后不肯应承亲事,此时见二人同在一处,杨康又改邪归正了,料想好事必谐,先前那点恼怒之心也消了大半,便问道:“你二人可曾成亲了么?”
杨康一愣,道:“还没有。”
王处一道:“还是早日成亲的好。丘师哥,你今日替他们作主,办了这事如何?”丘处机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杨康道:“但凭师尊吩咐。”穆念慈还未开口,却听身旁程瑶迦颤声道:“念慈……你与他……有婚约?”
穆念慈见她神情悲切,隐有泪光,心想她怎地这般伤心?正欲言说自己已无心此事,却见丘处机忽然一挥手,沉声道:“听!”
几人屏气静听,只听远处隐隐传来两声长啸,一前一后,正朝这村子方向而来。王处一凝神脸色微变:“好像是谭师兄在被人追赶?”
丘处机辨清方向,喝道:“走!”
杨康本打算趁乱溜走,但听那啸声来路正是村头方向,怕他们撞上完颜洪烈,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。
几人急奔到那酒馆门外,只见转角处跌跌撞撞跑出一个道人,长发散乱,脸上两道粗粗血痕,手中长剑也断成了两截,模样甚是狼狈。他见到丘处机与王处一,面上顿时一喜。
丘王二人却看到他身后追击的黑衣妇人正朝他扑来,两人同时飞身抢出,落在谭处端身后,袍袖扬处,双掌齐出。砰的一声,与来人掌撞在一处。丘王二人各退两步,那人也倒退了两步。
那妇人一挥袍袖,冷冷道:“好你个谭老道,把老娘往这里引,原来是搬救兵来了,刚才出手救人的是谁?”众人这才看清她的相貌,原来是那黑风双煞的梅超风。
原来谭处端收到马钰传讯后便往这边赶来,途中却撞见梅超风以活人练功,他欲出手除害,谁料竟不是她的对手,只得且战且退,一路逃到了这里。
杨康见到梅超风,又惊又喜,脱口大喊:“师父!”梅超风侧耳辨声:“康儿?”杨康道:“是我。”
丘处机见他们一问一答,杨康竟认这妖妇为师,不由勃然大怒,厉声道:“杨康!你叫她什么?谁是你师父?”
杨康讷讷不敢言。梅超风却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丘处机道:“我是丘处机,你听过么?”
全真七子名震天下,丘处机的名号梅超风自然是听说过的。但自己既然教过杨康武功,那他叫自己一声师父,便是理所当然,岂能容他这牛鼻子来啰嗦?便冷冷道:“康儿,到我这边来。”
丘处机怒目而视:“杨康,你认谁做师父?”
杨康自小最厌恶的便是丘处机这位师父,对他动辄责骂,从无好脸色。方才是迫于情势虚与委蛇,如今有了梅超风撑腰,那还怕什么?毫不犹豫便朝梅超风跑去。
丘处机怒火中烧:“好你个孽徒!我方才真该毙了你!”一掌就朝他劈来。
杨康叫道:“师父救我!”梅超风将他往后一推,道:“你先走!”杨康道:“师父你多保重!”拔腿便跑,竟连头也不回,丝毫不担心梅超风是否会是丘王二人的对手。
穆念慈急喊一声:“杨康!”便要去追。却见梅超风飞身跃起,挡在了去路之上。她双目虽盲,听风辨位却精准无比,认准丘处机发声之处,左掌护身,右爪迎头扑下。丘处机不敢怠慢,撤步拧身,长剑出鞘,两人当即战在一处。
杨康一路快跑出了村外,却见完颜洪烈一行人正沿着村道朝这边而来,想来是来接应他的。完颜洪烈大喜,迎上前来,问道:“康儿,可有受伤?”
杨康摇了摇头,道:“那臭道士被拖住了,只盼我师父能杀了他。”
完颜洪烈放下心来,侧身让出一步,对杨康道:“康儿,来,我给你引见一位高人。这位是铁掌水上漂裘老前辈。”
杨康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个身穿黄葛短衫、手摇折扇的老者,但见他神态倨傲,目含精光,旁边几人对他颇为恭敬,想来地位不俗。连忙拱手道:“见过裘老前辈。”裘千仞笑道:“小王爷不必多礼。”
正说话间,梁子翁取出一根碧绿的竹杖,对裘千仞道:“裘老帮主,方才您说这根竹杖大有用处,可否明示?”
原来梁子翁一行昨夜入宫搜寻武穆遗书,却一无所获,但却在草丛中拾到了黄蓉遗落的打狗棒。他心知洪七公这竹棒从不离身,必有蹊跷,便将它捡了回来。
而裘千仞则是早已受了完颜洪烈笼络,在中原武林各处或游说、或离间、意图搅乱武林,以助金国一统。他在临安与梁子翁等人相遇,得知他们入宫盗书的经过,又见他们拿到了丐帮帮主信物,脑中已转过了无数条计谋。只是他此刻却要卖个关子,道:“莫急莫急,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。王爷,世子,请。”
完颜洪烈拱手道:“先生请。”一行人便急急离开了这处村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