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施展轻功,几个起落便已跃上君山峰顶,只见鲁、简、梁三位长老与郭靖正聚在一处说话,而彭长老则被捆得结实实,扔在一旁角落,兀自低声哀吟。台下群丐见黄蓉归来,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:“帮主回来啦!”
鲁有脚等人见黄蓉安然返回,均是松了口气,连忙迎上前。问道:“帮主,您昨夜匆匆下山,可是有何要事?若有需要弟兄们效劳之处,但请吩咐!”郭靖也问道:“黄姑娘,你没事吧?”
黄蓉无意多作寒暄,朝他们点了点头。足下一蹬跃到轩辕台上,高举打狗棒,声音清越朗朗,自有威严:“诸位兄弟稍安!洪老帮主眼下正在临安静养,安然无恙。在他老人家归来之前,暂由我担任帮主。”
底下山呼:“参见帮主!”黄蓉微微一笑,又下令道:“几位长老,你们即刻挑选得力弟子,速速前往临安城迎候洪老帮主大驾南归,务必确保周全。”
“谨遵帮主号令!”简、梁、鲁三老躬身领命,台下群丐闻听洪七公安好,更是欢声雷动,对这位新帮主的安排心悦诚服。
黄蓉又指向一旁,问道:“彭长老心术不正,以下犯上,用邪术暗算于我,依帮规,该当如何处置?”
简长老躬身道:“帮主明鉴,彭兄弟罪责深重,本该严惩。但……但念在他昔日为本帮也曾立下汗马功劳,能否网开一面,饶他性命?”
黄蓉此刻心情极佳,也懒得再与这小人多做计较,便顺水推舟道:“我便知你会为他求情。也罢,他既然已经瞎了,即日起革去长老之位,降为普通弟子吧。”
几位长老点头称是。
处理完彭长老,黄蓉目光又转向郭靖:“郭大哥,你为人忠义,武功高强,此次又护帮有功。这长老之位空缺一个,你可愿意担此重任?”
郭靖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“我?不行不行!黄姑娘莫要取笑我了。我资质愚钝,怎能做丐帮长老?”
黄蓉笑道:“郭大哥何必过谦?你为人正直,侠肝义胆,正是我帮所需。我说你行,你就行!”她说着,目光扫向鲁有脚等人,“三位长老,你们说呢?”
鲁有脚等人见帮主心意已决,且郭靖确实人品武功俱佳,便齐声附和:“帮主英明!郭兄弟担当此任,再合适不过!”
郭靖笨嘴拙舌,哪里辩得过黄蓉,几句话便给架了上去,糊里糊涂地就成了丐帮新任长老。
黄蓉目光扫过全场,又问道:“那杨康和铁掌帮的余党呢?”
有弟子回禀:“帮主,昨夜那姓杨的小子和铁掌帮的人趁乱溜走了,不知去向。”
黄蓉想起昨夜自己因寻风而方寸大乱,确实无暇他顾,便挥挥手道:“罢了,几个跳梁小丑,日后自有清算之时。”
见诸事已大致安排妥当,黄蓉心思早已飞到了山下,说道:“众位兄弟,迎回洪老帮主之前,帮中大事便由鲁长老处置,简、梁长老尽心辅佐。大家齐心协力,稳固本帮基业。我另有要事,这就要走,咱们在临安府再会,不必相送!”
话音未落,她便身形一晃,自高台翩然掠下,就这样下了山。她来得匆忙,走得也急切。群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,方才依命行动,商议帮中大事。
黄蓉急匆匆往山下赶。刚到山脚,便见寻风与李莫愁正并肩靠坐在湖边一棵垂柳下,似乎在小声交谈着什么。
黄蓉喊了一声“寻风”,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,自然而然地坐下,又顺势握住了寻风的手,柔声道:“我的事处理完了。接下来你想去哪儿?我都陪着你。”
寻风回握住她,温声道:“你说去哪儿,咱们就去哪儿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,直到李莫愁没好气地“咳咳”了两声,才回过神来,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。
黄蓉脸上飞起两片红霞,却不见多少羞怯,又笑嘻嘻地转向李莫愁道:“瞧我,光顾着高兴,都忘了正事,还没好好谢过李姑娘呢。”
她看着眼前湖水,兴致勃勃地提议道:“此处已是岳阳地界,对岸便是名动天下的岳阳楼,不如就让小妹做东,咱们上岳阳楼为姐姐接风洗尘可好?”
李莫愁自然没有异议,爽快应道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正好我也饿了,就去尝尝这洞庭湖的鱼鲜如何!”
三人当下便不再耽搁,来到湖边码头雇了一艘小船。船夫摇动橹桨,小船便悠悠地驶离岸边,向着对岸的岳阳楼驶去。
上得楼来,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雅座。跑堂的伙计见三人气度不凡,连忙殷勤奉茶点单。布置了一桌精致饭食与上好佳酿。
凭栏远眺,但见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,浩浩汤汤,一碧万顷,四周群山环列,拱卫着这一汪碧水,真个是缥缈峥嵘,巍乎大观。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,远处渔帆点点,沙鸥翔集,令人心旷神怡。
置身于此等壮阔天地,山水怡情,最能涤荡尘虑。三人皆是不拘小节之辈,此刻美景在前,佳肴美酒在侧,不由得心胸为之一畅。
黄蓉执壶为寻风和李莫愁斟满酒杯,自己也举起杯,笑道:“今日能见此等美景,实乃人生快事!来,我们先共饮一杯!”寻风与李莫愁相视一笑,也举杯相应。酒入喉中,清冽甘醇,更添几分豪兴。
几杯酒下肚,话匣子便打开了。黄蓉本就活泼伶俐,见识广博,寻风虽性子冷些,但亦内秀聪慧,李莫愁久居古墓,对外界充满好奇,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眼前湖光山色,谈到风土人情,再到武功心得,竟越聊越投机,颇有相逢恨晚之感。
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,三人容貌皆是不俗,此刻立于这名楼之上,临风把盏,言笑晏晏,本身便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,引得楼中其他游客不时侧目。
不知不觉,她们喝得竟都有些忘了时辰,日头慢慢西斜,湖面上泛起了金色的涟漪。便结账下楼,去附近寻了家干净的客栈,要了两间上房歇下。
次日一早,寻风尚在梦中,忽听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她打开门一看,却见是李莫愁站在门口,肩上挎着包袱,手中握着随身的长剑。
寻风顿时一怔:“莫愁,你……?”
李莫愁往屋里瞟了一眼,见黄蓉睡得正沉,便竖起食指在唇边“嘘”了一声,拉着寻风走到走廊,才道:“我要走了。”
寻风急道:“怎么这就要走?可是我们招待不周?”
李莫愁笑了笑,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揶揄:“可我要是再待下去,怕是有人要嫌我碍眼啦。”
寻风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佯怒道:“胡说,蓉儿气量哪有这么小?”
李莫愁慢悠悠笑道:“我说的是你呀。”
寻风被她一句话噎住,脸颊腾地红了,恼羞成怒道:“好哇,你打趣我,那你便快走吧!”
李莫愁笑了一阵,又渐渐收敛玩笑神色:“寻风,说正经的,你的伤势情况不妙。要么……你随我回古墓去?那寒玉床说不定能压制你体内狂躁的真气。”
寻风心中一暖,却缓缓摇了摇头,说道:“莫愁,多谢你,只是生死有命,若是真的……那也是我命该如此,强求不得。”她顿了顿,又故作轻松道,“再说了,你看我平时不妄动真气,不也与常人无异么?往后我修身养性,少动刀兵,说不定慢慢就养好了。”
李莫愁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,也是不愿给自己再添麻烦,却也不好再劝,只得叹了口气。
寻风又问道:“那你是打算回古墓,还是再去别处游历?”
李莫愁沉默片刻,苦笑道:“本来这趟出门是打算不回去了。可后来才知江湖这般险恶,我的武功还远远不足以闯荡。”她顿了顿,神色变得黯然,“我这一回去,可能这辈子咱们也见不到了。不过能认识你与黄姑娘,见识这一番江湖风波,也算不枉此行。”
寻风想起她的师门规矩,心中蓦地一酸。此一别,或许当真是后会无期了。沉默了一瞬,说道: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转身回到房中,轻手轻脚地在包袱里翻找了片刻,拿出一本小册子,回来塞进了李莫愁手中。
李莫愁疑惑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九阴真经。”
“九阴真经?”李莫愁居于古墓,对外界所知甚少,竟连这部名震天下的武学宝典也未曾听说过,疑惑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寻风也不多解释,正色道:“是本武学秘籍,你回去后便照着练,对你是有许多好处的。”
李莫愁见她神色郑重,知道这本册子非同小可,也不推辞,收入了怀中。
寻风又叫了一声:“莫愁……”
李莫愁道:“怎么了?”
寻风纠结半晌,才低声道:“依我说,以后古墓派的掌门多半就是你了。门派规矩……不都是掌门定的么?”
李莫愁先是一愣,待明白了她的言中之意,不禁哑然失笑。上前一步,拥抱住寻风,低声道:“那我这就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