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风见她转身，又喊道：“莫愁！若你以后能出得古墓，就来桃……”她忽然顿住，自己已被逐出桃花岛，那里早已回不去了，忙改口道：“就来临安找我。我一定风光大宴，好好招待你。”

李莫愁头也不回，挥了挥手，笑道：“一定！”便走进了晨光之中。

寻风倚在栏杆上，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，直到消失在街巷的转角处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试着运了运气，经脉中那股滞涩之感依旧盘踞不去。她也试过用九阴真经的疗伤篇来调理，可损毁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了一丝内力的透入。

寻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，转身推开房门，走回床边，望着黄蓉恬静的睡颜，心中百感交集，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。

不知又过了多久，黄蓉悠悠转醒，慵懒地睁开眼，就见寻风正侧卧在她身旁，单手支着脑袋，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清浅的笑意望着她。

黄蓉心头一甜，又看着窗外天光大亮，含糊问道：“什么时辰啦？怎么不叫我？”

寻风答道：“已是未时啦。我看你睡得香甜，不忍心吵醒你。”

黄蓉把脸一板，佯怒道：“好哇，让我睡到日上三竿了，过来！”

寻风不明所以，但还是顺从地朝她身边挪近了些。谁知黄蓉突然伸出手，在她耳朵上拧了一下。

“哎哟！”寻风吃痛，轻呼出声，不解地看向黄蓉。

黄蓉怒道：“黄姑娘是吧？认错人了是吧？现在可认清楚了？该叫我什么？”

寻风这才知道她是在算旧账，顿时大窘，连连讨饶：“我错了，我错了，再不敢了。”

黄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，两人又在床上笑闹着滚作一团，直到鬓发散乱，衣衫不整才气喘吁吁地停下，起身整理仪容。

黄蓉又忽然想起一事，拍手道：“哎呀！怎么把李姑娘给忘了！我睡到现在她怕是等急了吧？”

寻风边为她梳理凌乱的长发，边说道：“没事，她今早已经辞行离开了。”

黄蓉一怔：“走了？怎么这么急？”

寻风凑近她耳边，笑道：“她说她要再留在这里的话……有人怕是要吃飞醋了。”

黄蓉顿时俏脸绯红，嗔道：“胡说！谁吃醋啦！”

但既然客人不在，两人便更加随性起来。收拾停当，用过午饭后，便不打算出门了，又坐回床上说话。

黄蓉依偎在寻风怀里，问道：“快跟我说说，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？我快担心死了。”

寻风轻叹口气，便开始细细讲述别后经历。她语气平静，尽量轻描淡写地将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一笔带过。可当黄蓉听到寻风被逼得与欧阳锋一同坠下山崖时，便再也忍不住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

寻风心中大痛，连忙将她搂得更紧，一遍遍地轻抚她的后背，柔声安慰道：“蓉儿，别哭啦。你看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？我答应你，以后再也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步了……”

她嘴上说着坚定的承诺，眼底却尽是苦涩。如今前路茫茫，尚不知生机在何处，且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，好好的爱她，能陪她多一刻，便多些欢喜。

安抚好黄蓉的情绪，寻风帮她轻轻拭去面上泪痕，又问道：“那蓉儿你呢？你们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黄蓉吸了吸鼻子，又开始叽叽咯咯讲述她的经历。她口齿伶俐，妙语如珠，讲得是绘声绘色。说到惊险处，寻风也不由得屏住呼吸，说到妙计得逞时，两人又相视而笑。

她们就这么依偎在一起，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倾诉着分离日子里的一切，有说不完的话，道不尽的情。

从午后一直到月上枝头，两人真是说得口干舌燥。寻风拎来茶壶，两人一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杯才解渴。放下杯子，看着对方，也不知怎的，莫名其妙就想笑。寻风笑，黄蓉也跟着笑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笑着笑着，黄蓉心中忽然一动。问道：“寻风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没对我说？”

“啊？”寻风一愣，“什么话？”

黄蓉道：“想不起来了么？那我提示你一下吧，是在明霞岛上时。”

寻风想起来了。那时她本想要对黄蓉表白心意，可却被突然出现的欧阳锋给打断了。后来风波迭起，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口。

可眼下，她却忽然想逗她一逗。故意皱起眉头，作苦思冥想状：“嗯……明霞岛……我想想，好像还真有些记不起来了。”

“你！”黄蓉气得伸手便去呵她的痒。寻风怕痒，一边躲一边笑，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，笑得喘不过气来。闹了一阵，黄蓉翻身压住她，居高临下问道：“你到底说不说？”

寻风动弹不得，只好笑着求饶：“好啦好啦，我说，我说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腰腹间骤然发力，一个翻身便将黄蓉反压在了身下。两人位置颠倒，黄蓉一头乌黑青丝铺了满枕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，落在她的眉眼上。

寻风从前想了很久，想过要在怎样的情境下说，要用怎样动人的言辞。可那些斟酌了又斟酌的词句，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，化作了最简单的：“蓉儿，我喜欢你。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，不是师妹对师姐的那种喜欢，是只有我和你在一起，共度余生、白头偕老的喜欢。”

说完，她见黄蓉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，不由有些不好意思，嘟囔道：“你笑什么……我说完了，该轮到你了。”

“轮到我什么？”黄蓉明知故问。

“轮到你说……你喜不喜欢我。”寻风的声音越说越小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。

黄蓉大大方方地道：“我喜欢你呀。说不定比你还要早些呢。你竟看不出来么？还敢对我说那样的话，该罚！”说着又伸出手，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。

寻风知道她还在翻那笔旧账，可若非为情所困，她又怎会那般患得患失？此刻听得黄蓉亲口说出早对她有情，眼眶一热，几乎要掉下泪来。笑道：“那我认罚。你想怎么罚？”

黄蓉狡黠一笑：“就罚你再说一遍罢。我还想听。”

寻风一怔：“啊？”

“再说一遍嘛。”

寻风认真道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不够，再说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再一遍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黄蓉咯咯笑起来，伸手挽住她的脖子，眼波盈盈，轻声道：“那我再奖励你一下，给你亲亲我，好不好？”

虽然昨日已经亲近过，可当时情况又与现在截然不同。此时烛光摇曳，黄蓉鬓发微散，目若秋水，双颊泛着浅浅的红晕，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，美得让人心醉。寻风只觉心潮澎湃不已，慢慢俯下身去。

可就在这时，心口却猛地一痛。她怕被黄蓉察觉，倏地拍出一招劈空掌，掌风掠过灯盏，烛火应声而灭。房间陷入一片黑暗，掩盖住了痛苦神色。

“太……太晚了，咱们早些睡吧。”

黄蓉不由发笑，还以为她是又害羞了，便主动凑上前去，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，温声道：“好，睡吧。明日还有事呢。”

寻风“嗯”了一声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，缓缓等待这场疼痛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