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说:“蓉儿,我们成亲好不好?我想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。”
这些话,她在心里想了很久。所以哪怕师父说过不再让她登岛,她也固执的来了,因为她想在师娘的灵位前,对黄蓉许下一生的承诺。
可如今岛上出了这样的事,师父下落不明,这话又让她如何能开得了口?
难道上天注定,就见不得人太过快活么?每次她觉得快要圆满的时候,总会有事端冒出来,将一切打碎。
“寻风,来吃点东西。”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寻风回过神来,随黄蓉回到屋舍,见桌上摆着两碗饭,一碟小菜,事起仓促,黄蓉也只是捡了简单的来做。
寻风拿起筷子,夹了菜送到嘴边,只觉胃里一阵翻涌,摇了摇头:“我吃不下。”
黄蓉叹了口气,也不勉强,起身走到她身边,将她揽进自己怀里,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,温柔而缓慢。
寻风环住她的腰,把脸埋在她怀里,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,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,久久无言。
屋外夜风穿过,呜呜作响。屋内一盏孤灯,两个人无声相拥。
八月十四。嘉兴南湖畔。
只见巍然一座酒楼临水而立,郭靖随同江南六怪来到楼前,抬头望去,但见飞檐华栋,店中直立着一块大木牌,上书“太白遗风”四字,笔力遒劲。楼头苏东坡所题的“醉仙楼”三个金字,在午后的阳光下擦得闪闪生光。
江南六怪站在楼下,仰望着这座酒楼,各有感慨。柯镇恶双目不能视物,拄着铁杖,侧耳听了片刻周遭声响,沉声道:“十九年了。当年咱们与丘道长在这醉仙楼铜缸赛酒、逞技斗武,后来不分胜负,只得定下十八年后各自教导弟子来比试,如今终于到了履约之时。”
韩宝驹接口道:“谁说不是呢?那一场咱们和他打得可真叫痛快!”
朱聪摇了摇扇子,笑道:“那时节咱们还年轻气盛,如今头发都白了一半啦。”
韩小莹望着这座楼,想到逝去的张阿生,眼中顿时湿润,道:“一转眼,靖儿都这么大了。”
郭靖自幼便听六位师父讲述当年与丘处机争胜的情景,这酒楼在他脑中已是深印了十余年,如今终于得见,心中也是激荡不已。
柯镇恶笑道:“好了,闲话少叙。咱们先上去安排好酒菜,莫失了礼数。”
众人拾级而上。二楼宽敞明亮,临窗便可望见南湖烟波,风景极佳。柯镇恶叫来店家,吩咐包下整个二楼,又让上最好的酒菜。店小二见这一行人出手不凡,不敢怠慢,连忙张罗去了。
不多时,酒菜陆续上齐。朱聪替众人斟满了酒,众人端起酒杯,却不急着喝,柯镇恶将杯中酒洒落在地,沉声道:“五弟,今日咱们带靖儿来赴约了。你在天有灵,便看着罢。”众人皆默然举杯,将酒洒地。
放下酒杯,柯镇恶道:“今日咱们坐在这里,为的便是十九年前那个赌约。如今靖儿长大成人,还成了丐帮长老。至于杨康那小子,先不论武艺如何,人品是大大的不如靖儿。这一场,咱们已经赢了,不枉费这十八年的辛苦!等料理完了与彭连虎那帮人的过节,咱们再与丘道长豪饮一番,好好叙叙旧!”
韩宝驹拍了拍郭靖的肩膀,说道:“话是这么说,但你小子可不能丢了我们几个的面子。那杨康人品不堪,但毕竟是丘道长的徒弟,手底下的功夫想必也不弱。”
韩小莹笑道:“三哥,你可别小瞧靖儿,如今他武功大进,只怕我们几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了。”
朱聪摇了摇扇子,笑道:“七妹说的是,靖儿这孩子笨是笨了点,但胜在踏实。咱们教一招,他练一千遍,便是块顽石也磨成了。”
几人说着话,气氛倒也轻松。过得一会儿,柯镇恶耳朵一动,他听力最是灵敏,笑道:“有人来了,人数不少。应当是全真教的道长们。靖儿,你去接引一下。”
郭靖应了一声,快步下楼。刚到门口,便见一行人正朝醉仙楼走来。正是那全真七子,不,如今只剩下六人了。
只见马钰、丘处机、王处一、郝大通、刘处玄、孙不二六人,身后还跟着程瑶迦与穆念慈二女。只是除却穆念慈外,其余人皆身着白衣,头戴白布,神情肃穆。
郭靖心头一震,那日谭处端被黄药师一掌打得重伤的场景,他是亲眼得见的,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丘道长,难道谭道长他……?”
丘处机双目通红,说道:“靖儿,你师父他们到了么?”
“都在楼上。”
“好。”丘处机一甩袍袖,大步上楼,其余几人紧随其后。
江南六怪见他们一身丧服上来,都是一愣。朱聪道:“诸位道长,你们这是……?”
马钰神情悲戚,长叹一气:“全真教遭了灭门大祸。如今偌大一个门派,就只剩下我们六个,并一些在外的俗家弟子,寥寥十余人了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,不敢置信。
柯镇恶将铁杖重重一顿,怒道:“是何人所为?!”他纵横江湖数十年,杀人放火的事见得多了,但灭人满门这等事,已是穷凶极恶、天人共愤之举。更何况全真教乃当世第一大派,门徒众多,谁能有这等本事?
马钰闭目不语,丘处机却按捺不住,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杯盘叮当作响,咬牙切齿道:“还能有谁?正是东邪黄药师!”
穆念慈站在人群最后,听着众人对话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与黄蓉、寻风相交甚厚,黄药师是黄蓉的父亲,若真是他做的,那她二人如今该是何等处境?
她不敢深想,只觉心头一阵阵发紧。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程瑶迦,却见她泪光盈盈,已是被气氛触动。穆念慈轻叹口气,伸手握住程瑶迦的手,无声地捏了捏。程瑶迦感受到掌心的温度,微微一颤,回握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