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筷子拿起来,肠粉的热气上升,方才二人彼此间所有的微妙悉数消失,像微风带过的花香,风停下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四下张望,究竟是花还是香料都再分不清。
瞿引舟愣着,左边胸口再次空落落地颤了一下。
吃完饭各自回宿舍,瞿引舟本想跟室友再聊一聊有关情感的问题,但翟意早睡了,徐灏林则忙着写作业。他沉默半晌,拖了凳子去跟徐灏林一块写代码。
狗屁的情感问题,他绝对不要再考虑这些东西了!
虽是如此,但当之后收到晏应寒消息时,他刚睡醒的脑子好像又没那么清醒了。
1+1:周末去美术馆看展吗?
1+1:去的话,记得提前预约
1+1:[链接]长熹市美术馆冰雪主题展
瞿引舟考虑半晌,刷完牙总算回复了。
qu:我考虑一下
晏应寒那边几乎秒回:好的。
好个铲铲。
瞿引舟翻了个白眼,对此人无所谓的态度觉得不爽。
合着昨晚走神的只有自己喽?
“没心没肺……”
周五的早八照例十分酸爽,上完两节课人跟散架了一样,瞿引舟背着包走出教室,脑子里除了“困”之外再分不出精力想别的事。
宿舍的兄弟们要集体回去补觉,瞿引舟课上接了孙阿姨的微信,才想起晏应寒的裤子还在家里。
回家吃了顿午饭,本想跟老妈聊会儿天,但看她无精打采的,就没再打扰。
随着他越来越懂事,跟老妈聊天反而越来越少了。
孙阿姨照例也是要睡午觉的,强撑着跟他聊到一点半,也回房间睡了。
瞿引舟自己一个人闲着无聊,把电视频道翻了一边后去了二楼主卧。
老妈平时不睡在主卧,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老爸老妈就是分房睡的,印象里,瞿引舟从未见过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模样。
虽然主卧没人来,孙阿姨依旧每天打扫,床品也定期更换,可还是一点人气也感受不到。
这件房间,空了大概有十年了,能带走的东西老爸都陆陆续续拿走了,剩下的全是无所谓的东西。柜里的衣服已经过时多年了,领带不再平整,连柜子里的机械表也早就不走了。
他拿出来晃了晃,表盘没有什么反应,像极了老爸对他的漠视。
瞿晚因的玉佛,会放在哪里呢?
瞿引舟想了想,自动略过置物架和书柜,只着重检查了衣柜里的抽屉和床头柜,最后果不其然在床头柜抽屉靠近床的位置找到了一只首饰盒。
盒子很精致,没有老旧的痕迹,应该是中途换过。
他把盒盖打开,然后发现里面还套着一层掉了漆的小盒子。这才应该是玉佛本来配套的礼盒。
望着手里被摩挲到掉漆的盒子,瞿引舟喉头发哽,眼眶有些微微刺痛。
强撑着坚强再打开小礼盒,里面躺着一只品相极好的玉佛,即使闲置多年依然起光,水盈盈得像一汪清泉。
他拈起玉佛,指尖微微颤抖。
而在玉佛之下,还有一张小小的贺卡,上面写着老爸瞿巍江苍劲的字体:生日快乐,老爸永远爱你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,是他不熟悉的字体,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写着:亲爱的女儿一生幸福。
是瞿晚因的妈妈写的。
他曾经很恨这个女人,在不懂事的年纪,他还诅咒过让她去死。
不过现在,心里倒多了几分释然。
再怎么说,都是上一辈的恩怨。物是人非,时过境迁,到他这辈,激烈的矛盾只剩下了旷日持久的冷战。
他抚摸着小贺卡,酸楚之余,又不由生起一抹阴暗的嫉妒,像躲在暗处窥探别人幸福的猫。
不,他甚至还不如猫。他是躲在花团锦簇的花坛里的蛐蛐,甚至连光明正大祈求爱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在门外疯狂地大叫,祈求某时某刻屋内的人能注意到他。
可是,老爸的眼睛只看得见发妻和女儿。
如果自己不是男孩,瞿引舟想,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跟老爸相见。
瞿引舟捂住眼,叹出沉重的一息。
老妈和孙阿姨还没醒,瞿引舟特地跑去隔壁老妈门外听了,然后踮着脚悄悄下了楼。
客厅的电视声音被调小了,茶几上还有三盒自制的小米锅巴,应该都是孙阿姨中途醒了给拿来的。
他胸口涌过一股暖流,把玉佛藏到装晏应寒裤子的袋子里,又从玄关抓了条老妈的各自围巾塞进包里做遮掩。
正好孙阿姨听见动静出来看,见他把锅巴吃得差不多了,赶忙又去拿了几包牛肉干让他一块带着。
瞿引舟怕她乱翻袋子,忙把围巾挂到脖子上,然后亲自把牛肉干塞进手提袋。
“我妈还没醒,阿姨你跟她说一声,我晚上还有自习呢。”
“放心吧。到学校发个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瞿引舟喊着,匆匆忙忙出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