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,瞿晚因就是如此不看眼色。她真是被气疯了。
“您以为我不知道您心里是怎么考量的吗?不就是怕我跟女人好上给你丢脸,所以想用男人和孩子缠死我么。现在您试过了,这对我无效。”
瞿晚因垂着眼睫,面上冷得吓人。“说来很可笑,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,您这样的人,我妈怎么会爱上的?”
话音掷地有声,空气为之凝固。
几秒后,她忽而很真诚地发问:“我很好奇,您到底爱谁啊?”
瞿巍江的声线平得近乎冷酷:“我很爱你的妈妈。”
“爱她?”她咬紧后槽牙,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了,“那沈助理呢?说实在,虽然我妈跟沈助理势不两立,但有时候,我倒真挺可怜她的。”
这两个人同时出现,像是同时开启魔盒的钥匙。
瞿巍江额上的青筋一下暴起了。
“闭嘴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说?在你眼里,女人到底算什么?我妈和沈助理,你是真的爱她们么?还是你爱你儿子?”
“晚因!”
“其实你谁都不爱,你只爱你自己罢了!”
字字句句,字字诛心,句句割命!
瞿巍江承认,二十年前的旧事再次被血淋淋地揭开,那种窒息的感觉丝毫不必当初减缓多少。
巨大的罪恶与自私带来的愧疚将全身血液驱赶到头顶,他的筋脉在鼓动,被揭短的怒火让他的肌肉疯狂抽搐,脸上一贯精明冷漠的表情迅速扭曲。
在毫无意识的时候,他忽然抬手冲瞿晚因砸去!
瞿晚因梗着脖子,后槽牙咬得死紧。
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她定睛一看,就见瞿引舟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身前,将瞿巍江高高举起的手给抓住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她显然意料之外,下意识看了眼大开的门板。
瞿引舟没回答,抓住她的胳膊往后推了一把,只把自己留在瞿巍江可触及的范围内。
飓风中心,电光火石间换了角色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去房间看着漫漫。”
瞿晚因犹豫了下。
“去啊!”
瞿引舟吼了一声,手臂死死发力顶着,生挺到瞿晚因进了房间合紧了门才松了力道。
意料之中的,那带着燃烧到极致的怒火且被火上浇油的巴掌,毫不留情地扇到了他脸上。
啪!
瞿引舟猛地甩过脸去,嘴里尝到了腥味。
他没有动,沉默地转回去,直视着瞿巍江的眼睛。
于是又一巴掌带着更狠的力道砸了下来。
啪!
他再次偏过头去,脸颊被瞿巍江手上的戒指刮了一道血印。这样程度的疼痛他早已非常习惯了,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他等了片刻,见下一巴掌不再打下来,问道:“出气了吗?”
声音也是漠然的,如同暴雨之下的深海,极度得平稳。
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位父亲,看着他裹在西装革履下疯狂起伏的胸膛,看他用通红的手心扣在脸上按太阳穴,看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沉静下来的气场。
转眼之间,这个习惯高位的父亲已经恢复了常态。
但瞿引舟注意到他的唇缝依然绷得很紧,像沉默的山脊线,锋利地划清天与地的界限。
时间,流逝得极其缓慢。
如今的瞿引舟,面对瞿巍江时已经从容许多了。小时候,他会因为害怕而心脏生疼,但现在,他只是觉得憋闷,每一下心跳都沉重得像有山在压着。
半晌的对峙后,瞿巍江走了。
没有拿走他的烟盒,甚至没拿大衣,空着手就这么走了。
楼道里的冷气,越过门框不停灌进屋里,瞿引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眼神渐渐没有了聚焦。
刚才挨巴掌的时候,他好像从瞿巍江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类似庆幸的神情。
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,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然而当瞿晚因抱着漫漫从房间里走出来,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看错了——瞿巍江是真的庆幸,庆幸自己的巴掌终究没落在瞿晚因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