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引舟突然感觉到强劲的无力,他倒在沙发上,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瞿晚因抱着孩子走过来,迟疑地按了下他的肩,“谢谢。”
他摇摇头,深吸口气,问她有没有事。
“我没事。”瞿晚因坐到一边,拍哄着轻声嘤咛的孩子,“挨打了?”
瞿引舟没说话。
其实瞿巍江动手的时候,他大可以在房外袖手旁观,左右瞿巍江对她不会像对待自己一般下死手。之所以选择冲进来,是因为她管沈宁华叫的是“沈助理”,而非像其他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扣以骂名。
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都是真话,但没有关系,哪怕只是一个称呼,他也非常感恩了。
“喝点水吗?”瞿晚因从旁边柜子拿了纸杯出来,“在楼道里待了挺久,冷吧。”
瞿引舟叹一声,自己去拿了恒温壶过来。
“你要吗?”
瞿晚因顿了下,摇头。
瞿引舟便把壶放回去了。即使在他看来她真的需要喝点水润润嗓子。
姐弟二人相邻而坐,彼此都不说话,房间里当真极静,静得连漫漫惊跳时衣料的摩擦声都像。
瞿晚因连忙把她搂紧,拉开睡衣衣摆把她盖在里面。
过了会儿,漫漫再次睡熟了。瞿引舟咬咬唇,低声问道:“小孩经常这样吗?”
瞿晚因迟疑了下,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些问题。
“漫漫比较敏感,一点儿动静就能吓一跳。”
“是先天的吗?”
“会有一定概率。”瞿晚因内疚地咬咬唇,“其实从怀着她的时候,我就总是心情不好,医生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会很容易受惊。”
瞿引舟望着漫漫的发旋,眼神灰败。
“那后期成长环境改变了,应该会好些吧?”
“嗯,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瞿晚因摇摇头,随后脸上的惆怅渐渐隐去。她仔细看了看瞿引舟脸上的巴掌印,已经迅速红肿起来了,还有一块破了皮。
她睫毛微微颤动,稍一犹豫,撩开外套把漫漫抱了起来。
瞿引舟下意识伸出双手,但表情还是懵的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抱她一会儿。”
“什……”瞿引舟惊叫,反应过来立马把声音压低,“她会醒的!”
“你别乱喊就不会。”
“可、可可可我……”
瞿引舟手忙脚乱,两只手僵硬地托着沉甸甸的小身子,一动不敢动,多亏了瞿晚因的指导才敢让手背挨住大腿。
“好好抱着,别乱动。”
说罢,瞿晚因头也不回进了厨房。
瞿引舟端着漫漫,胸口五味杂陈,从脑袋到尾椎好像都麻酥酥的,盯着怀里的小孩看了好久才苏醒过来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啊,小小的、软软的。她好白啊。鼻子小小的,嘴巴也小小的。他试着掂了掂,好像并没有刚接手时那么重了。
他仔细描摹着漫漫的眉眼,一遍一遍仿佛看不够似的。
看着看着,竟然还在她脸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。
曾经,他很讨厌自己的长相,每每爷爷说起自己长得像他或者像瞿巍江,他就恶心得恨不能毁容。如今看着自己的外甥女,竟久违地生出了对这个家的认同感。
“小漫漫……”
不知何时,瞿晚因从厨房里出来了,见他对着漫漫一脸迷茫,一时恍惚,好像他又变成了初次见面时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傻子。
“她好可爱……”
“别光顾着可爱。”她把手里包了冰块的毛巾递过去,“敷一下脸。”
瞿引舟看看毛巾,又挑起眼皮看看她,道了声谢。
“你说谢谢难道不会说烦吗?”瞿晚因抱着胳膊倚住门框,“我记得以前我还没搬出去的时候,你对我没这么讲礼数的。”
瞿引舟没搭腔,身体向后倾了几分,本以为瞿晚因会把孩子抱回去,但不知怎的,她却没有动。
他感到奇怪,但也没敢问。
厨房里,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沸声,给安静的家里增添了几分活气。瞿引舟猜测她是不是打算留饭,别扭得直扭,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拒绝才不挨怼。
“再乱扭她就醒了。”
瞿引舟立马不敢动了。
这会儿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阵电话铃声,瞿晚因站直起来,趿拉着拖鞋去了卧室接电话。
卧室门没关严,窸窸窣窣能听见有声音传出来,但具体说的什么根本听不清楚。
可见瞿晚因在做隔音上还是下了本的。
等到她打完电话,瞿引舟听着拖鞋趿拉,本想问一声要不要把漫漫放到沙发上睡。但瞿晚因完全不看他,径直去了厨房。
他听着里头没什么切菜动厨的声音,放心地舒了口气。
“给。”
定睛一看,是只剥开的水煮蛋。
瞿引舟没多想,接过来一口塞嘴里吃了。
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