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等会儿,我先找找这家店有没有套餐。咱们可以点个双人套餐,然后再酌情加点别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瞿引舟有点不乐意,“我都快点好了。”
晏应寒真心不想撑死,而且生活费确实有点告罄了。
“体谅体谅我这个穷光蛋吧,少侠。我妈最近心情不好,我不敢开口要生活费啊。”
瞿引舟刻薄地看着他,“你果然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小蝌蚪。”
晏应寒噗嗤笑出来,“你是真记仇啊。”
“嗯哼。”瞿引舟耸肩,“你快看到底有什么套餐,我快饿死了!”
“我看看,”晏应寒敛了敛表情,但嘴角根本压不下来,“这有冬日暖心双人餐、甜蜜情侣双人餐、飘飘欲鲜三人餐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就觉得对面直直射过来两道目光。
晏应寒略显心虚地咳一声,不过语气丝毫不虚。
“你要不看一眼套餐的菜?”
“不用了。摇个骰子吧,一二点第一个套餐,三四点第二个,以此类推。”
“挺会学以致用。”
“废话。”
骰子很快停止转动,明晃晃显示了两个点。
晏应寒眉峰一挑,下单了第一个套餐。
“好了,等着上菜吧。”
瞿引舟点头,在水杯后面龇了龇牙。
“怎么?”晏应寒倒水的动作一顿,“这里面下毒了?”
“你那张嘴能说出点好事来么?”瞿引舟不高兴地按着嘴角,“水太热,烫到嘴角了。”
晏应寒瞥他一眼,“那你还跟人打架。”
“这是我想打架的吗?”
“一个巴掌拍不响。”
“我……”
好吧,承认,这事确实也是他自找的。
瞿引舟舔舔嘴角,揪了张纸擦桌上的水痕,力度大得恨不能把大理石板给刮下一层来,“我跟你说,早晚有一天我得收拾你一顿狠的。”
“我说了,我不会反抗的。”晏应寒摊手,“不过瞿少爷,欺负弱小可不光彩。”
“少搁那扯闲淡。”
他一哂。
“还笑?”瞿引舟微微前倾,用小臂压着桌面,威胁道:“早晚叫你笑不出来。”
晏应寒心脏怦跳,面上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“翘首以盼。”
又是这幅煎不熟炒不烂的样儿。
瞿引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,被气得脑袋瓜子直嗡嗡,混沌中闪出一个“早晚把他草死”的念头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……”一回神对上他懵懂的眼神,脑中那个疯狂的想法登时更加膨胀。
“噌”一声,瞿引舟站起身来跑了。
晏应寒愕然地眨眨眼,有点没弄清状况。
正好店员陆陆续续把烤肉拿过来了,他忙着摆了摆桌子,再去找时,花了好久才在饮品区找到瞿引舟的身影。
过了会儿,他总算慢悠悠回来了。
晏应寒见他只拎着一听可乐,愣了下,“只拿了一听吗?”
“你自己不会拿吗?”
“啊?”
晏应寒被凶得没头没尾,有点恼火,纸巾一丢,扭头走了。
这家伙天天莫名其妙,跟个炮仗一样。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,他不觉得瞿引舟是真的在朝自己生气,顶多算是发发牢骚,所以从饮品区转悠了一圈,回来时他心情已经好了。
店员在帮忙剪烤肉,晏应寒抽了张湿巾擦手,抬头见瞿引舟正盯着窗外发呆。
他们选的位置是在窗边,一墙之隔便是朴实无华的万家灯火,车水马龙。
“又下雪了。”他主动起了个话头。
瞿引舟不置可否,脸上的烦躁散去些,多了几分沉寂的怅然。
“雪挺大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过一会儿,这棵树就白了。”
瞿引舟突然动了动,呆滞的目光稍亮,“你知道这是棵什么树吗?”
晏应寒摇头。
“这是合欢树。以前这一整条街全是合欢树,很多年了,树干都很粗,树冠也都很大。”
晏应寒瞳孔微缩,有些奇妙的预感。
“我小时候,我妈妈带我在这里拍过照片。”他凑近玻璃,指了指身后很远的方向,“大概在那边几百米,有一个小小的公园。我妈妈抱着我,就在雪地里,一条围巾围着我们俩……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,那时候我大概两岁吧。不记得了,我妈也不记得了。”
“时间过去太久了,不记得很正常。”晏应寒这么说着,可他心里很清楚,哪有一个母亲会不记得孩子的点点滴滴。
但瞿引舟没有反驳。
窗玻璃上,少年的面容正在逐渐变得忧伤,跟窗外的落雪辉映在一起,一寸寸变冷了。
“我有一段时间还挺喜欢合欢树的……”瞿引舟用手擦掉玻璃上的水雾,怅然若失道:“不过现在都砍了,这条街只剩下几棵合欢树了。”
“时间在变,我们都在变,其实什么都留不住。”晏应寒说:“但你记得就够了。”
瞿引舟唇角略动了动,可能是笑了,但谁也不敢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