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疾行到学校,瞿引舟几乎冻僵了,他把自行车一脚刹在宿舍楼下,没等站稳就见面前有个人在晃。
“你怎么在这?刚想给你发消息的。”晏应寒把手机揣进兜里,见他从外头回来有点惊奇,“怎么骑单车来了?外头这么冷。”
楼下花坛里有越冬的灌木,此刻有一小丛的叶子已经被薅秃了,在地上七零八碎的散落着。
显然,他已经来了很久。
瞿引舟略微愕然,没想到他会在这等这么久,一时说不出的激动。这感觉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透了之后骤然泡进温水,短暂的麻木后随即涌上的是尖锐的灼烧与刺痛。
大量血液直直往头上涌去,他感到浑身都在发热。尴尬、难堪、无地自容,难言的暴躁在心中迸发。
他把单车往路灯上一丢,语气很冲:“你在这干嘛?”
晏应寒愣了下,“之前我用你的相机在美术馆拍了些照片,还买了点纪念品,想着一块拿给你。”
“什、什么?”瞿引舟一下没反应过来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烦。
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给他找事?他感觉非常窒息,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烦得他都要喘不动气了。
见他状态不好,晏应寒小心转移了下话题:“你现在要去上自习吗?要不我先放到楼管那,等你下了自习……”
瞿引舟不耐烦地皱巴着脸,头脑和理智简直全都消失了。
“我没空,过几天你再来吧。”
他说着,抬腿就要往宿舍楼里跑,好像走得够快就能把所有难搞的事都甩到身后。
晏应寒有点儿窝火,伸手抓了他一下。
谁知他当即就炸毛了,反手用力一挥,“别碰我!”
晏应寒没料到他那么大反应,往后踉跄了几步。他看着他,被冻久了的抱怨和长时间被冷落的委屈呼地涌了上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干什么?”瞿引舟没看见他踉跄了一下,只当他是要跟自己顶对着干,音调不自觉高了起来:“我让你过几天再来,你听不见?”
晏应寒瞪着眼睛,“我为什么要过几天再来?当我是什么?你哪来的无名火又冲我发?”
“谁冲你了?”
瞿引舟一下炸毛得更厉害了,活脱脱像河豚充满了气,他上下扫视晏应寒一圈,扭头大步走进了宿舍楼。
晏应寒注视着他头也不回地远去,气的鼻子不是鼻子、眉毛不是眉毛。自从上次从酒吧回来,他一直知道瞿引舟心情不好,所以不停劝说自己耐心等待他调节好心情。这一周里他是如何躲着自己的他不是看不见,但他不敢去打扰,出于一种盲目的相信,只是觉得等他调节好了,他们就能又像从前一样了。
但这都周末了,想象中和好如初的画面全然没有出现。相反的,他像只弹力球一样在触地的瞬间走得越来越远。
晏应寒叹口气,回宿舍楼梯间坐下来冷静片刻。
说真的,他没料到今天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况。瞿引舟那种着急躲避的状态看得他心在发疼。
可细细体味一番,他在气愤之后又尝到浓浓的难过的滋味。如果这一次,他真的被推开了该怎么办?如果这一次的远离,只是日后渐行渐远的开端该怎么办?关于瞿引舟的身世,到底是什么样的?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不再应激继而远离?
失去的恐惧在心底蜿蜒,将一颗心侵蚀得千疮百孔。
手机忽然嗡嗡响起,他愣怔一下,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但在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,一颗心轰地落到了地底。
是秦月南。
他用力吞咽一下,微颤的指尖缓慢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你的地理杂志少了三本,一本黑色牛皮笔记本也不见了,是你拿走的吗?”电话一接通,严厉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,像沉重的石弹砸得人脑袋发懵。
见他不出声,秦月南心里就有数了。“你拿这些干什么?这些东西都已经很多年了,这个月的新刊也已经出了。”
晏应寒打了个磕巴:“我……”
“你还想复读是不是?”
秦月南的问句简短精悍却一针见血,杀得晏应寒半晌说不出话。
秦月南恨铁不成钢地倒了口凉气,“你就这么喜欢地理吗?”
喜欢。当然喜欢。他喜欢得快要疯了!
但他不敢说。
“只是无聊……拿来随便翻翻。”
“无聊你更应该买新版。”
“……”晏应寒没话说了,“真的只是随便翻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