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引舟看着嘴边的鸡肉，先是警惕地看了一圈。章馥一知道他在找什么，忙道：“你爷爷没来，一大早说是找老战友们叙旧去了。不管他。”

闻言，他这才把鸡肉吃了进去，塞得满嘴鼓鼓囊囊。

“慢点吃。”章馥一抽了纸巾给他擦嘴巴，又朝厨房里吩咐：“小孙，倒杯水过来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孙阿姨很快倒了水出来，顺便把一盘葱爆大虾也端出来放在桌上，“我炖了乌鸡汤，就快焖好了。你把你妈妈叫下来吃饭吧。”

“我妈不太舒服，说不下来了，等会儿我给她端上去一份。”怕奶奶多想，他又补充道：“昨天吹了风，可能有点冷了。”

章馥一怜悯地叹气。

若是可以，她也不愿沈宁华遭这种罪，但这么多年，根本没有人能劝得住瞿远和瞿巍江父子。

见老太太出神，孙阿姨出声打了个岔：“舟舟，我给你妈拣点清淡的，我还切了点水果，你一块带给她。”

“嗯。”

孙阿姨给备好饭，瞿引舟端着送去楼上，章馥一瞧了会儿，有意无意地说起话来：“这孩子也是可怜，当爹的不进家门，当娘的也……”

“亏得舟舟这孩子乐观。”孙阿姨说。

“终归身边多几个人陪着就会好些，要是只有孤儿寡母的，说不定怎么样呢。”章馥一铺垫完，总算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：“小孙，要是叫晚因带孩子来这边住，你觉得可行吗？”

瞿晚因现在自己住，一个人带孩子少不了受罪，虽然章馥一现在能帮衬一手，但为了瞿引舟母子的安宁，注定不会在长熹待太久。再者她目前正走离婚程序，怕孤儿寡母的万一再被崔冀给欺负了。

孙阿姨做工二十多年，在瞿引舟之前，瞿晚因也是她一手带大的，对两个孩子都有感情。

“要是晚因回来，我肯定是愿意帮她带孩子的，都是女人，带孩子的辛苦咱们都知道。但是老太太您也知道这家的情况，这事我还真不好说……”

“也是这么个理。”

正好这会儿瞿引舟走进厨房，她们就没再说，各自上桌开始用餐。

章馥一做的扒鸡非常美味，软烂脱骨，咸香入味。瞿引舟大快朵颐，完事摸着肚子回味，问奶奶扒鸡还有没有。

沈宁华慈爱地摸摸他额头，“是中午没吃饱吗？”

“吃饱了。我下午带去学校让同学尝尝。”他把手机扣到肚子上，虽然语气轻快，但神态总像有心事似的。

章馥一跟孙阿姨对视一眼，有点心虚。

“那你拿一只到宿舍，再给孔域也带一只，我记得他也爱吃这一口。小时候你们俩还抢呢。”章馥一笑说：“这次做的有点少了，家里锅小，就弄了六七只。等以后没事了奶奶再给你做。”

“您现在帮我姐看着孩子，就先别弄了，当心累着。”

章馥一一听，心里不由愧疚起来，招呼孙阿姨装上三只给他带着。

“给同学们分两只，剩下一只你自己吃了。别光想着分享，自己多吃点。”章馥一嘱咐着，生怕给他的关心不够。

瞿引舟本来心里还有点失落，这会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，给了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回到学校，他先是通知翟意下楼拿扒鸡，又把孔域叫了下来。孔域倒是不见外，见面第一句就是晏应寒不在且心情有点不好。

瞿引舟给了他一脚，茫然在楼下站了许久，回想到晏应寒在这儿等自己又回想到人工湖边的招手，一不做二不休，决定勇敢地给晏应寒打电话。

嗡——嗡——

电话响起时，晏应寒正烦躁得想撕课本，看见来电显的刹那先是一愣，随后赶紧跑到楼梯间接了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“在哪儿？”

“图书馆。”晏应寒靠上墙，紧锁了一下午的眉心舒展开来，“学高数呢。”

听他语气不算差，瞿引舟稍稍松了口气，“天天看高数，也不嫌恶心。”

“没办法，过了元旦，就快期末了。”

“高数这东西，要是没找对方法，再怎么恶补还是照样不会。”瞿引舟的语气逐渐轻松起来，心里的阴霾好像一扫而空了。

“那我还能怎么办？”晏应寒小孩似的踢着台阶，就坡下驴道：“你又不理我，我只能自学了。”

“狗屁我不理你，你问的数学题我哪一道没回复你。”

这句话语气有点急，瞿引舟咬咬唇，有点不明白身上涌过的热意是为什么。偏听筒里又传来一声低低的笑，落在耳朵里痒痒的，跟逗弄似的，听得瞿引舟心里也躁动起来。

他搓搓发烫的耳尖，说：“两点半，学校东门口，就这样，挂了。”

说完，一秒不多呆地挂了。

晏应寒眨眨眼，收手机时脸上的笑意压根遮不住。现在已经两点十五了，还有十五分钟，他便不再耽搁，拿了外套就去赴约。

从图书馆跑去东门，老远就能瞧见个光杆人影正立在校门外，跟路灯杆肩并肩比谁直溜。

瞿引舟刚跟孔域定下了东郊的房子，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，有点意外。

“来挺快。”

晏应寒呼出口白气，“跑过来暖和。”

他皮肤白，鼻尖稍微冻红一点就很明显，连带眼眶也隐隐红着，瞿引舟揉揉鼻子，沉闷了许久的心稍稍飞扬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你拿的什么？”见他手腕上挂着什么东西，晏应寒好奇地问：“给我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啊什么？”瞿引舟瞅他一眼，“到时候给你就知道了，你现在只管跟着我走就行。”

又被凶了，晏应寒撇撇嘴，不再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