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跟着在寒风里走,俩人默契地都没吱声,地上的雪还没清理干净,踩下去咯吱咯吱响,像冰面一点点破碎。
直到瞿引舟的脚步拐进一家KTV,晏应寒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抓住他,目光从KTV三个字母移到他脸上,“来这做什么?”
“这不写着了,KTV。没见过?”
“不是,你……”他指指里面灯红酒绿的装修,“你叫我来这干什么?”
“你哪来这么多问题?”瞿引舟明显不打算回答,率先进去后还叫他赶紧跟上,那样子,颇有几分冒险家进山洞的感觉。
晏应寒简直好奇死了,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自己领到这来。
难不成是庆祝元旦?但他没听宿舍其他人提起过。
算了,随机应变吧,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招来。
包厢已经开好了,服务生领着他们过去,是一间小包厢,空间不大,服务生把灯打开,问他们需不需要饮品果盘。
瞿引舟一一拒绝,关上门,调了个很温柔的灯光。
晏应寒坐在沙发上,看他忙里忙外。他看见瞿引舟的眉眼,没有一丝躁动,在这惊鸿一瞥中,甚至能品出点忧郁与沉静,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。
“等着。”
瞿引舟说完,走去点歌台点歌。
晏应寒就一直等着,过了大概一分钟,屏上的安全动画被切换掉,响起他从未听过的前奏。
他这才回过神,把桌子上的话筒递过去,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但瞿引舟并没有接,在前奏里走上角落的小舞台,握住立麦清了清嗓子,“上次在酒吧没来得及给你唱,这次补上。”
晏应寒没反应过来,呆呆地看着他。
瞿引舟被看得不自在,把目光移到了屏幕上。
少年的身形很长,站在立麦之后,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身体,缓缓唱起这首只有一个观众的歌曲。
……
少年的音色清冽而温厚,带着微微的沙哑,糅杂几分故事进去,和着音乐,渐入佳境。
……
晏应寒从来不知道,一个人的歌声可以如此煽动人心。
雪似的灯光碎片慢慢在房间里盘旋,落在他的脸上,落在他的唇上,落在他眼底,映出钻石般的光芒,而落在晏应寒自己的眼里,则幻化成为无尽的柔光,如碎金如星河,如荡漾着的温暖的春湖。
他们亦是,如星辰,如烟火,在这珍贵而转瞬即逝的十几岁,比作世间万物紧紧相拥。
歌唱的时候,瞿引舟的情绪完全沉入了进去。在这首歌曲中,晏应寒听到了他的过往,听到了从外表中从未参透过的本质。他倏地打了个哆嗦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而瞿引舟亦是。
很久了,很久他都没有歌唱过了。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情绪,不安、恐惧和愤怒,过往种种掀起的巨浪此刻通过他的声带和嘴巴轰然宣泄。
或许只有在音乐中,藏在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奢望才会翻涌而出,灼烧五脏六腑,吞噬四肢百骸。
在狂热的战栗中,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动,他渴求有人将他带出逃不开的泥潭,远离一切,没有瞿巍江,没有精神病,没有所谓的瞿家少爷,什么都没有。
他太渴望了。
他快要被渴死了。
一曲终了,瞿引舟扶着立麦缓缓低下头,额头磕在手背上,左边心脏忽然变得很难过。
这种空洞的感觉是很难描述的,像用藤蔓把心脏挤成一个小点,那么小,但是又无比的大,大到什么都装不满。
他太难过了。
粉饰在太平之下的一切都太让他窒息。
晏应寒走上来的时候,他没有动,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直到对方的手落到肩上,很轻很轻,但他却觉得好重好重,重到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,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到了地上。
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,就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场合的角落里,在不甚明亮的灯光里,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,拥抱着彼此。
灯光缓慢地从背后照过来,晏应寒看到他们微弱的影子混在一起,映在生冷但璀璨的墙纸上。
眼泪流进他颈窝,濡湿了一小块打底衫,晏应寒有点懊悔自己穿了高领的衣服,否则他就能知道瞿引舟睫毛扫过自己皮肤的感觉。
他微微偏头,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脖子。
那一刻,空荡的房间变得无比拥挤。
又过了会儿,瞿引舟收拾好情绪从他身前挣脱出去,拉过扒鸡袋子,略显粗鲁地拆包装盒。
晏应寒抿抿唇,手从立麦上抚了一把,走过来坐到他旁边。
“今天我奶奶来家里看我,特地给带的扒鸡,特别好吃。我小时候经常吃,我妈也很喜欢。”他吸吸鼻子,抓了好几下才扯住鸡腿撕下来,“给,尝尝。”
晏应寒啃了一口,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好吃吧。”瞿引舟絮絮叨叨说着话,眼睛却愣是没往晏应寒身上瞥一眼,“今中午我吃了大半只,要是热的我能吃一整只,那样会更好吃。”
听着他家长里短地唠叨,晏应寒又起了想逗弄他的心思:“诶,你给孔域带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