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刚下完雪,工人还没来得及撒盐清扫,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俩人趿拉着在雪地里走,专挑雪厚的地方踩,沾得鞋底都是雪,特紧实,好像踩了颗大鸡蛋。
瞿引舟一脚没站稳,砰一下摔了个大大的屁墩。
“我草,我的屁股!”他哀嚎一声,哀怨地回头看路沿石,“疼死我了!”
“没事吧?”
晏应寒见状转身扶他,结果自己也脚底一滑摔到了他边上。
“你咋这么懒呢?在外头就躺下。”瞿引舟打趣道。
晏应寒不甘示弱:“你不也是?”
俩人并排躺着,对视半晌,情不自禁地乐起来。
“唉,我还是第一次躺在人行道上呢。”
瞿引舟低骂声“草”:“我他妈是第二次?”
“别说,这个体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听罢,瞿引舟挺起脖子来看他,“我说其实你长这样是保护色来的吧?怎么里子这么抽象。”
晏应寒笑得开怀,“你才发现?”
“完了,被骗了。”
“那没办法,不退不换。”
“哎呦,霸王条款……”他坐起来,顺手拍了他一把,“起来走了,刚路过一车以为咱俩神经病呢。”
晏应寒依言,拽着瞿引舟把自己拉起来。
从串串店回学校的路并不很远,但不知怎的,两个人不约而同多绕了一个街区。
路上车流来来往往,雪很快被碾得糜烂,露出柏油漆黑的底色。北风呼啸,瞿引舟用围巾藏着下半张脸,不停跺脚抖掉鞋上的雪泥。
很快绿灯亮起,他便跟着晏应寒再度走进肮脏的泥里。
斑马线一道接着一道,眼见快到对面,瞿引舟忽然觉得余光里人影闪了一下。他下意识扭头,见晏应寒竟然毫无征兆地往回跑去。
“你去哪?”
后者没有答话,身影迅速越过条条车灯光束。
眼见绿灯即将倒计时,瞿引舟站在安全岛中,急得太阳穴突突跳:“你他妈快跑两步!”
所幸对方到中央护栏那便停住了,低头抓了个什么东西。
瞿引舟盯着倒数的数字,大喊让他别动。
还有五秒。
晏应寒拔腿往路边冲刺,所踏之地溅起雪泥点点,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。
瞿引舟目眦欲裂,破口大骂。
当晚真是冷极了,狂涌的气流肆意撩卷着他的头发,口中呼出的白汽还未成型便被撕碎,风割在脸上非常疼,热气从敞开的拉链迅速散尽,他的心脏藏在胸膛中疯狂鼓动。
在绿灯数到尽头的时候,晏应寒稳稳跑上了安全岛。
“不要命了?!”瞿引舟劈头盖脸就吼,往他肩上砸了一拳,“想死早说啊,整这死出给谁看!”
这一拳虽是收了力气,但攮在身上还是疼的。
晏应寒打了个趔趄,脸上却并不见恼,背着风微微拉开衣襟,给他看里面的东西。
少年温热的怀里,竟窝着一只小小的狗仔!
它浑身发着抖,脏兮兮的鼻尖不安地四处乱拱,嘤嘤的声音很小,几乎都听不到,显然是冻坏了。
瞿引舟眼睫一颤,怒骂的声音陡然卡住了。继而他摘下脖子上的围巾,把小家伙从他怀里接出来。
“你怎么发现它的?”
“刚才过马路的时候我看了一眼,没看真切,后面越想越不对,回去看看,果然是个活物。”晏应寒赶快拉上拉链,连里面衣服沾满了泥巴都没管。
瞿引舟双手小心地托着那一团长长的围巾,胳膊僵着,一时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是重是轻。
“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呢。”瞿引舟抱着它回到路边,问:“它妈妈呢?只有它自己吗?”
晏应寒闻言,也疑惑地四下去找,但没见哪里还有个活物。
这时肩头忽然被拍了拍,他顺着瞿引舟指的方向看去,见十字路口中央有个小小的鼓包,乍一看以为是雪堆,但这里还没有人来铲过雪,所以不可能是。
晏应寒眯起眼,再一细看,表情忽然冻住了。
那个所谓的“雪堆”,其实并不是雪,而是一条横躺着的白狗,一动不动,已经死透了。
那狗很白,和怀里这只如出一辙的洁白,不知它们是否有亲缘关系。
如果有,那当真是一场悲哀。
他们远远凝望着那堆“雪”,很久没有说话。
手心里的小白狗暖和过来,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乱拱一气,不安地直哼哼。
瞿引舟手隔着围巾拍拍它,垂着眼睛,喉咙哽塞。
“这儿冷,我们去找个暖和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