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各路人马,从四面八方朝着繁溪县上塘村田家汇集。鱼龙混杂,刀光剑影,你砍我杀。雪玉莲蜜,连各国国主都会趋之若鹜的至宝,谁人不心动?
蒲类兄弟自然也听到消息,哈力拜疑惑:“大哥,虽然雪玉莲蜜算在田姓人手里,可传言直接将矛盾点集中于田家,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,快去那个破屋破院里抢。可我们搜过,田家没有一滴蜜。谁放出的消息,故意混淆视听,真特么缺德!是不是那个小白脸?”
哈力木经验老到:“管他的,反正要死的是高乾国人。让我们的人先别轻举妄动,有人想浑水摸鱼。”
煜飏命陈县令给全县域下宵禁,派暗卫驻守上塘村周围,清理打斗痕迹,及时善后,审问嫌犯,保护村民。
审问过几波宵小之后,终于有个像样的消息传了过来,有人放出风声,他们要独占田家,不想死的滚远点。
是日,煜飏府上。
甜穗倚在池心亭边的木栏,随意地往水里挥撒鱼食,小鱼儿欢快地冲她摆动尾巴。几日安稳,让她几乎快记不起升级,芳菲阁,莲蜜,只是偶尔想起没开成的点心店,还有同血包戛然而止的尴尬对话。
正出神,数日未见的煜飏突然出现,二话不说,便是:“跟我走。”
甜穗回过身,阳光晃眼,她背光适应了一会,才看清亭子中央身形俊挺的男子脸上的表情,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,夕阳火红的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。甜穗欠身执起帘子一角,想看看外面,被一只大手压了下去,“一会就到了。”
她便老实坐好。
果然没过多久,马车停了下来。
煜飏先下了车,伸出手。
甜穗扶着他的手心,弯腰刚出车门,抬头便看见暮色里灰茫茫的村落。村子的西北角一株大榕树十分显眼,榕树后面破落的房子正是田家小院。
他们此时所站的位子,位于村子外的土山丘上,灌木丛里一条蜿蜒的小路,将上塘村和外界连接起来的。
甜穗露出疑惑又迷茫的神情:“怎么带我来这儿?”
煜飏捉住她退缩的手,“带你来见家人,多日不见,不想念他们吗?”
甜穗直直往后退,想退回车里,“不想。”
煜飏握紧她的手腕,截住她的退势,半用力将她扶下车,“不想还是不敢?”
“他们将你卖到花楼,不恨吗?不想报仇吗?”
迟钝如甜穗也察觉到公子不同往日,板着脸,有些急躁,又冷不丁提起报仇。虽说金豆夫妇干的确实不是人事,可细细计较起来,他们多少还是有些,小小的,情有可原:“要还债,他们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煜飏目光冷冷的,不消说,心里一定觉得她脑子不正常。可对于甜穗来说,若是想不到欠债这一层便罢了,想到了别人的为难之处便很难装作看不见。对方纵有百般不是,千般对不起她,凭着他们的难处,甜穗便能原谅几分。
煜飏没说话,云甘则奇道:“你家的债,我家主君早替你们还清了,而且警告姓唐的再也不准骚扰你们。那日堂审结束之后,我亲自压着姓唐的给你兄嫂送还借条,他们没告诉你?”
甜穗愣住,慢慢摇了摇头。
她想起了那日金豆夫妇掩盖不住的喜意,原来并不是他们所说因债款宽限时日,而是欠债已销。“他们说唐家催债催得紧,不得不将我卖掉抵债。”
云甘直言不讳:“你前脚入了芳菲阁,你哥哥嫂嫂后脚就拿着你的卖身钱进城消遣了。”
甜穗神色一凝,嗫嚅:“这也。。。太过分了,我们不是家人吗。”
煜飏脸色不豫,冷淡的话语里隐隐包含怒气,像在厌恶她的愚蠢:“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都叫家人。所谓家人,福祸共担,出了事甩手抛弃的叫什么家人!”
斜撇了甜穗一眼,冷冷道:“血缘关系这种东西,比人心会蛊惑,比毒药更恶毒。”
虽然煜飏所言甜穗觉得过于悲观,世上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是有很多的,只不过没福气的是她自己。前世也好,今世也罢,被所谓家人抛弃,好像成为她躲不掉的人生设定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目光移向煜飏:“那你呢,替我还债,为我解围,救我出来。我们不是家人,不必福祸与共,不是吗。”
纵使血包遵从系统冥冥之中的设定指派,帮助甜穗。可除了续命这一本职职责之外,对她施以的帮助似乎有些过于主动和周全。
煜飏没有直面回答,只是道:“待会就知道了。”
上塘村,田家小院灯火通明。
自然不是吝啬的田金豆夫妇点的灯火,他二人此刻战战兢兢躲在墙角,哐哐磕头求饶。
“大爷,您抬抬手,我们当真不知道什么雪蜜。”
屋里站着几个满脸凶煞之气的流贼草寇,体型异常高大,在田家翻箱倒柜。
领头的绑着灰色头巾,脸上斜剌一道疤痕,上来一刀,坚实的木桌顿时四分五裂。
烛光晃动,他用刀尖削烛花,将挑下烛油抹到金豆的面上,用刀背拍他的脸。
“要不要再想想?”
冰凉的利刃近在眼皮子底下,金豆一激灵,抖得像萝筛:“想想,我想想。”
“仔细说话,敢糊弄我一个字,让你脑袋搬家!”
豆嫂推他,小声道:“肯定跟你妹有关,就说她有。”
金豆嗫嚅:“少胡说,你有证据吗?“
站在屋外暗处的甜穗稍稍松口气,金豆还是念及兄妹情谊,不过欣慰的心情没持续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