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心缓缓道:“昨天我爹赌输了钱拿我出气,醉的太狠,手里没轻重,打得我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皮肉。我实在受不住,便想死了算了,所以准备趁他出门喝酒,投河自尽。正往河里走的时候,顶天公子突然出现,将我救下。他认出我是你的朋友,好心告诉我脱身的方法。”
甜穗心疼地查看她露出来的伤痕:“上药了吗?”
梅心开朗道:“顶天公子给的药膏很管用,看着吓人,其实好多啦。”
甜穗点点头:“所以,你父亲出现并非偶然?”
梅心:“我故意骗他过去。他爱财如命,必然中计,果然如我所料!”
甜穗从没见过她这幅模样,说起话来很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,整个人看起来却莫名有种悲伤的感觉。
梅心攥紧拳头,暗暗缓了口气:“他是对我有生育之恩,却没有一日养育之情。我在他眼里,不过是不高兴了随手拿来出气的工具。既然他不拿我当人看,我又何必作践自己遂了他的心意。你说对,我们虽是蓝阶,好歹一条性命,不能轻贱自己。”
她想展现一个的如释重负的笑,没控制好力度,扯动嘴角的淤伤。疼着疼着眼睛起了一层薄雾,背过身用力按了按眼睛,冲甜穗重新展开笑靥:“不说了,拿筷子吃,咱们好好庆祝。”
看着梅心挂在嘴边的笑容,甜穗心里很不是滋味,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。
一切发生得太突然,顷刻间物是人非。有人新生,有人死去,有人自由,有人葬身火里。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往前,但每一步走向又是合乎情理。
为什么煜飏身边的护卫引导梅心,设计她父亲去往田家?他们怎么会提前得知贼匪作乱?作乱为何偏偏在田家?血包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?故意带她去上塘村,让她目睹这场惨剧为的又是哪般?
作为旁观者,她这一步步踩踏的地方,未免也太恰到好处,让她置身事外却又事事脱不了干系。没有不合理之处,才更显蹊跷。似有一团隐隐显现却又捉不住摸不到的灰雾,迷住了她的视线,让人不安极了。
见甜穗脸色凝重,梅心以为她想起兄嫂伤心,另起个轻松的话题转移注意:“听说贼匪们为了什么雪蜜打得头破血流,你说这传闻中的蜜当真一滴千金吗?”
“是吧。”甜穗心不在焉。
梅心啧了一声:“白送我都不要!你还不知道吧,芳菲阁今儿一早被查封了,就是因为蜜!多厉害,富贵逼人啊,谁沾要谁命,哪是我们小百姓担得起的。”
甜穗倏然抬眸,一股森森冷意陡然爬上心头。田家,田甜穗,雪玉莲蜜,芳菲阁,迷雾一点点散开。
如果不是为了从芳菲阁脱身,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达成百级,回到她的时代,她就不会从系统兑换出雪玉莲蜜,自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黑市售卖,招来流寇如蚁附膻,祸事横生。
所以,昨夜那场冲天烈火的始作俑者正是她本人。大火,作乱,人命,看似命运之手摧枯拉朽,全源于她一自私欲。是她,带来雪玉莲蜜,带来罪恶的源头。
而血包在这件事里采取的所有行动,帮助梅心,引她探知真相,定是因为系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,一定是这样!
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,甜穗锤着胸口,呼吸局促。
她脸色苍白极了,梅心忙扶住她坐下,急道:“怎么了这是?刚才不还好好的。”
甜穗声音颤抖,冷汗簌簌:“怪我,全怪我!”
梅心心思玲珑,联想到田家和芳菲阁,很快猜出:“蜜和你有关?”
甜穗滞住,心孤意怯,不知如何开口。
梅心提起茶壶,倒了一杯茶,轻轻放在她面前,“没事,不必说,我不想知道。不该我知道的我不多问一句,但有句话你说错了。”
甜穗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“不怪你,发生的桩桩件件,没有一件事该怪你。”
甜穗的脸色陡然变了。
“你兄嫂,我爹,他们有今日下场,罪有应得!我要给老天爷烧香,感念他老人家开眼,让恶人恶报!凭什么我们就该挨打受饿,凭什么我们只能忍气吞声?我们忍耐他们会心软吗?不会,他们天生坏种,恶毒至极!难道非要等我们被他们折磨至死,入了地府,才在阎王爷面前喊冤吗!有谁会听,有用吗?”
“甜穗,你要做的,只有忘记。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,去做你想做的事,好好生活。相信我,剩下的全是好日子,自此以后,天高地阔,没有谁再能阻拦我们,我们自由了!”
甜穗眼眶红了,温热的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。多年以来的不安,桎梏,委屈,不甘,汇聚成箭,在此刻正中眉心。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倒塌的甜品台,草地上沾染的白色奶油,那个女人面目狰狞的怒斥,周围人厌弃的表情,如镜子般一块块碎裂。她与此生甜穗,恍若灵魂共通。
“梅心姑娘还挺能言善道,主君您不用担心。”听到田姑娘苏醒的消息,顶天跟着煜飏快速赶来,正好遇上眼前一幕。他们悄悄从田姑娘院子退出来,顶天开朗直言几句,没想到又喜获主君一记眼锋。
“我担心什么,”煜飏冷淡道:“我只奇怪,失忆若真,她又如何笃定雪玉莲蜜同他人无关。我问她点心老师是谁,她脱口答出母亲。像失忆又不像失忆的,我来是为了来验证这几件事。”
顶天点头:“哦,那不就是部分失忆,不是挺常见的。受到刺激,选择性遗忘呗。主君先前吩咐我同吴梅心侧面打听,她也证实了田姑娘失忆为真。就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田姑娘那天,也是被田金豆推下河那日,她刚从河边醒来的时候,甚至没认出吴梅心。肯定头部受到撞击,大脑受伤了。再说,昨日田金豆夫妻二人不也说了甜穗姑娘失忆。”
顶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纠结的,雪玉莲蜜来历不明,再调查就是,连别人点心师父也要怀疑来怀疑去,有何必要。若是真认为对方演戏,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装疯卖傻,那就直接拿下,地牢招呼。磨磨唧唧,一点不像主君的风格。
煜飏若有所思:“老圣手有治疗失忆的妙药。”
“属下去请。”
“不能让田甜穗察觉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盯紧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