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穗心重重一沉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豆嫂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：“老天仁慈，让你妹妹活了下来。多亏她没了记忆，你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，继续吃酒赌牌。若她知道你是杀她的凶手，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！”

“不是的，我不是故意的，你胡说！谁让她不听话！谁让她没站稳！她自己滑下去的，我想救她，河水太急，我真的想救她的！”田金豆抖着嗓子嘶喊。

他不甘心，眼睛猩红，充满恨毒：“人不是活下来了吗！你替她抱什么不平！她有什么可委屈！”

突如其来一阵作呕的冲动，甜穗慌忙背过身走远几步，用帕子捂住嘴干呕。

一只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。

甜穗缓了缓，扯出苍白的笑容，对煜飏点头道谢。

田家声嘶力竭的喊叫仍未停止：“装什么？装给你妹看，求同情？让她遂你的意？别演了，装了一辈子，不累吗？你亲妹子，你都能下得去手。我一个外人，这些年没死在你手里，是不是该给你磕头谢恩！”

甜穗早知亲情淡漠，可未曾想淡漠里包藏祸心。不对，她早该想到，蛋糕台倒下的那刻，她就该想到的。

她从小就知道，那个偷偷来看她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。虽然她襁褓时被扔在孤儿院门口，可她和其他小伙伴不一样，她有家人。

有一两年，那个女人没有出现，再后来她抱着一个小男孩偶尔来孤儿院做义工。她求过女人带她回家，被一口回绝。再再后来，那个女人推倒蛋糕台，掐住她的手恶狠狠对她说：“想到国外过好日子，做梦！你得养你弟弟！”

那时，她就该看清的。

豆嫂继续嘶吼：“你对谁真心过？你母亲，你妹妹，还有我，都是你的工具！外人面前，你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，实际上谁对你有用，你就利用谁！谁对你没用，你就立刻扔掉！你是不是忘了，母亲怎么死的，呵，可我还记得。”

甜穗缓缓睁大眼睛。

“你母亲病得下不了床，让你当了她陪嫁的发簪替她找郎中看病。可你将当得的银子拿去赌，输个精光！最后一张黄纸包着一小撮香灰当神药。你以为母亲没看出来吗？她在大户人家做了半辈子长工，能分不清香灰和药粉吗？”

面对连声质问，田金豆动了动嘴唇，没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词。两眼无神，像极了霜日枯草。

煜飏觉察身边人僵住，侧过脸，只见她脸上的悲恸，触目惊心。

他想了又想，犹豫开口：“一件事认清一个人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
甜穗抬眸，烛光映入她的眼睛，像破碎的流光，她勉强笑笑：“可惜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过去的十几年。”

可惜此身原主对他们以真心相待，即使不堪忍受，也在以家人为名的窠臼里坚持了十几年。不知她临死前，见杀死自己的竟是血亲兄长，该是怎样的绝望和心痛。

更可惜原主与弑母凶手兄妹相称，若她早知母亲被人毒害，应当会化成厉鬼，将那禽兽不如的东西，拉进地狱吧。

发生这些事之后，自己还妄图替她原谅，试问有什么资格！

煜飏有一瞬间的后悔，不该带她来的。

豆嫂的话震惊四座，连贼寇忍不住称奇。

“你小子真丧良心！老子行走江湖多年，也算见多识广。像你这样将老娘老婆老妹全害光的人，倒是头一次见。”灰头巾起身，“不过老子没工夫听你们弯弯绕绕，你妹妹叫什么？”

“田。。。甜穗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远处走来。

煜飏拉着甜穗向暗处挪移几步，避开那人视线。其实没太大必要，因为行路不稳的人长期泡在酒里，眼神和脑袋一样板滞。

他莽撞踹开虚掩的外门，惊飞树上鸽子，“田金豆，给老子出来！”

一人举着棒槌，拦住旁若无人的吴梅心父亲吴勇，“你谁？”

酒已经将吴勇的神智腐蚀成一摊水，他不答话，直着脖子往里面闯：“田金豆呢？”

那个人冷笑：“眼瞎啊，酒袋子也敢同老子叫嚣！”

说着举棒要砸他，被灰头巾大哥喝止。

仿佛听不见争执一般，吴勇迷着眼，伸着头垫着脚，不管不顾找田金豆。

突然发现墙角瑟缩的目标人物，立刻生出八百斤力气，一把推开拦住他的人，冲着田金豆猛扑上去：“还我宝贝！”

村里没人瞧得起吴勇，对自己亲生女儿剜肉啖血，不是人，金豆一样瞧不上他。没酒品，没赌品，烂人一个。

他正全神贯注担着惊受着怕，突然被混赖玩意儿缠上，又是他最瞧不起的人，不掩烦躁，语气粗暴：“什么宝贝，瞎说什么，我欠你什么了！”

吴勇掐着他的脖子摇晃，大吼：“蜜，还我蜜来！”

几个关键字引起所有人的注意，灰头巾大哥示意手下将他拉过来，好声询问：“什么蜜？”

吴勇蹬腿跳脚，像没筋骨的人一样，浑身刺挠，十分暴躁：“就是蜜，很值钱的蜜！”

“雪玉莲蜜？”

“对对！”吴勇扭动身体，想从钳制里挣脱出来。

灰头巾大哥示意手下松开他，“谁告诉你蜜在田家？”

猛地失去牵扯力量，吴勇一屁股跌坐地上，打着酒咯，“我女儿说，呃，值钱的蜜被你们田家妮儿抢，呃，抢走了。”

“你女儿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