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穗差点忘记还有孟观文这么一人。
礼貌道:“没什么大碍,多谢挂念。”
孟观文急惶惶道:“跟我回家吧,这里太危险,不是我们蓝阶能待的地方。”
没头没脑一句,受伤的当事人尚不觉得没什么能待不能待的,孟观文比她更害怕心急,完全像受了惊吓。
甜穗安慰:“表哥,你脸色不好,歇一歇,我们天亮就下山。”
孟观文:“不是的,不是回县城,跟我回我家,我照顾你!”
“让让。”被孟观文堵在后面半天的煜飏突然道。
孟观文瑟缩了一下,讪讪让开。
煜飏带着屋外站半天染上身的寒气进了屋。
甜穗只想赶紧把孟观文劝走,心里猫爪似的,惦记自己要同公子说的话。双手搭在门上,要将门合拢,“表哥,你累了,回去睡一觉,别瞎想。”
孟观文伸出一只脚抵住门板,疾言厉色:“我脑子清楚得很,反倒是你,要做什么!一个姑娘,大晚上的,同一个男人待在屋子里,知不知羞的!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大火不烧别人身上偏烧你身上,全是报应啊!你一个蓝阶,干的全是蓝阶不该干的事!”
简直莫名其妙!
甜穗松开手,不悦道:“我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。”
孟观文口不择言:“身为蓝阶,不安分守己,抛头露面做生意。适嫁年龄不嫁人,擅离故里。家无父兄,不依靠我这个表兄,与一个外男纠缠不清!”
甜穗沉下脸:“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孟观文惹人厌烦不自知,看了一眼屋内自在坐着犹如男主人的煜飏,气血上涌,半响憋出一句:“你是不是喜欢他!”
原本甜穗听着听着,心里也攒出了火气,孟观文冒然这一句,让她自下而上的怒火瞬间空了大半。她顺着孟观文手指的方向往里看,见好整以暇回望她的煜飏,轰的一声,脑袋里像炸开了烟火,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,炸个红热。
她找不到舌头:“胡。。。胡说什么!”
孟观文疾声斥道:“你配不上他,蓝阶只能同蓝阶相配!”
按理说,孟观文这人平时除了有些畏畏缩缩,大体还算正常。今日突然怼天怼地起来,全是因为大火浇息后,他亲眼目睹到,废墟之中,他的青梅竹马,他认定的未过门的妻子,被一个比他有钱有权,脸好个高,身形板正,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,以下巴抵住额头这种极其亲昵的姿势搂在怀里。而本该属于他的女人,不仅没有挣开,手心还紧紧攥着那奸夫的袖口!不管甜穗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,他都决不能纵容她与一个蓝阶以外的男人不清不楚。
孟观文发难的缘由甜穗自然想不到,她愣了一下,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,正色道:“相配不相配的,与你没有任何干系。”
我一社会主义接班人还能被你们这些糟粕给栓住了?
此话决绝,孟观文滞住:“你。。。”
更决绝的话在后面:“别说我们只有表亲关系,即使我亲兄长站在这里,对我的事指手画脚,我也是不答应的。”
孟观文“你”了半天,瞪大眼睛:“你,你果然喜欢他!”
咚!他的话尾被大力甩上的门挡在了外面。
孺子不可教。
甜穗反手扣上了门锁。
门被敲得震天响,孟观文直嚷嚷甜穗的名字。
甜穗忍耐半天忍无可忍,正要开门了结,忽然,门外声音戛然而止,像被人捂住口鼻,呜咽两声便彻底安静下来。
她担心想看看,一只手从她耳边轻轻擦过,压合上微开的门,“没事,云甘在。”低沉的声音犹在耳际。
甜穗怔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静了一会,不好意思道:“别听信他的胡言乱语。”
煜飏撤回了手,闲闲地坐回到软榻上,懒声道:“哦,你指哪一句?”
甜穗本想顺嘴说全部,可细细一想,站在从小被蓝阶青阶不可同日而语这种话灌溉长大的孟观文的角度,她确实做了不少普通蓝阶不会做的事。他的指控还是存着几分真实,所以不便全盘否认,只得囫囵道:“各人有各人理解吧。”
煜飏眼眸黑亮,没有再追问。
“手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没什么大碍,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甜穗刚双手举至额前,准备施礼,被煜飏半步倾身拦住,“我救了你,你也救了我,两两相抵。”
甜穗心下一颤,盯着脚面,不动声色道:“只有您救我,哪有我救您一说。”
“是吗?”煜飏说话慢条斯理,却隐隐极具威势:“在你口吐几字之后,纵横肆虐的火焰神迹般避开我们,难道不是姑娘显神通吗?”
甜穗抿了抿干燥的嘴唇,硬着头皮:“您说笑了,我一直昏迷不醒,能做什么?况且听您描述,此般绝处逢生似与怪力乱神有关,佛门重地不好乱说。”
她自以为镇定,却没发现说话的尾音不自觉发颤。眉间染上的惶惶不安,让原本尖瘦苍白的脸更显脆弱。
煜飏的目光扫落到她紧紧交握的双手上,手腕勒痕肿到半指高,有的地方被磨褪了皮,磨伤了肉,露出深浅不一的红。
心念微动,压下审问的一套说辞。半响,低声道:“算了。”
甜穗:?
煜飏难得欲言又止一会:“小心点,别被人发现。”
甜穗:??
煜飏想了想又道:“你在寺庙里待着,不会难受吗?”
甜穗:???
“不会,挺好的。”
煜飏:“那就好,多保重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