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您二位五十步别笑百步了,动盏是最最基础技法。高手,绝不会只分一次茶,而是层层叠加。上一个图案消失,下一个图案浮现,形成流动不止的效果。你们看李家茶艺师的疏星皎月,还有最后一排最左边师傅的珠玑磊落,才是高手过招。”
“余家的月光白呢?”听者虚心请教。
大发感慨的那人仔细瞧了瞧:“小姑娘也不错,虽然手法稍显生疏,分茶的关窍掌握住了。你们看,她就是我所说的层层叠加。”
别看甜穗目不稍瞬,似乎状态极佳,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慌得不得了。
原本练习的样式是第一层瑞鹤临渊,有水有长腿鹤。第二层雁序和鸣,有云有展翅雁。一紧张,长腿鹤戳成了短腿鸭,越修越像圆润唐老鸭。
考官中场评选,背着手在她身边眯眼站半天,抱着对自己才疏学浅的疑心走了。
老余头眼尖,一眼看出症结。
“别人多年积累要她七日练成,难为小姑娘了。”
煜飏则气定神闲。
甜穗正慌得不行,隔壁桌一个姑娘伸长脖子,探过头来,趁考官不注意,小声喊她。
“喂,要不要帮忙?”
甜穗摇了摇头。
小姑娘锲而不舍:“给我看看你的茶,我教你怎么分!”
甜穗摇头,将身子侧了侧,遮住自己的茶盏。
“别小气嘛。”
小姑娘看样子年龄不大,模样姣好,一脸天真烂漫,手腕上碧绿色翡翠手串耀眼夺目,富家孩子体验生活来了。
体验生活便罢了,可是她一点没有比赛的紧张感,反而一直说话,扰乱甜穗思绪:“看台上的那位公子是你什么人,怎么总看你?”
甜穗抬头看了一眼随时随地招桃花的洛大公子,低下头致力于帮唐老鸭的腿拉长。
“说话呀。”小姑娘戳甜穗胳膊催她开口,精细的手上活一点外力都受不得。猝不及防的触碰害甜穗意外笔触,竹针横穿沫饽,唐老鸭脖子和身子被拦腰截断。本来难以拯救,现在彻底毁了。
登时,甜穗整个人似被突如其来的冰水迎面浇透了一般,从头凉到脚,透心寒。
“啊,不好意思。”小姑娘自知闯了祸,面露歉意。
“余,半柱香!”考官唱喝。
小姑娘急忙:“你别急,我和考官解释,给你时间重做!”
且不提暗中无数双眼睛对月光白虎视眈眈,就是普通参赛者,对人为过失而随便延长参赛时间的行为,也容忍不了。
甜穗有气无力:“你,别说话,算帮我。”
小姑娘还想再说,被甜穗冷淡瞥了一眼,讪讪坐了回去。
真是头疼极了!甜穗捏着竹针,数次尝试,无处下手。全怪某人,没事招什么桃花!她下意识看向煜飏,正对上他的视线。煜飏的目光牵引着甜穗,跟随着他移向桌案上的莲花盏,甜穗眼睛微微睁大,灵光闪现。
蘸取茶膏,下笔果断,匆匆勾画。
“咚”,代表第二轮比赛结束的磬音响起。考官评判,本轮取前十名。
三十幅作品,各有千秋。
轮到甜穗,考官看第一层,“鸳鸯戏莲”,雏鸟颈缠荷花枝作振翅状,用茶膏勾勒出涟漪水波纹,破膏法划出白色汤底,形成白莲本色。荷花不错,加分。雏鸟胖了,减分。
第二层,“鸿雁南飞”,第一层散去后,雏鸟化成展翅鸿雁,云翼抟风。考官点头,倒也不错,虽然笔触不精,鸿雁头有些大,总归意思到了。但细细一品,似乎又差了点意思。
他举笔犹豫,正想画个待定的半圆,甜穗出言:“大人稍待。”
第二层消散,雁群、舒云、圆日,横竖圆曲,首尾相接,“西南茶业”四字赫然显现。
“恭祝斗茶大赛扶摇直上,西南茶业一览众山小。”
有点意思!
考官的眼神亮了。
围观的看客呆了。
“两层已经很难,没想到还有第三层!”
“层层递进,每一层的意思还给串联上了!”
“虽然笔法稍显稚嫩,形式新颖!”
“从未见过,从未见过!”
人们激动交流,前后左右啧啧称奇。
考官举笔将表示通过的圆落定。
老余头抚须赞赏。
月光白有惊无险进入第三轮,也是最难的环节,龙行茶技十八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