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,他并没有成功。”
说完这句话,布兰奇看着天花板,许久再未言语。
既是在医院,又是深夜,病房内安静得令人心惊肉跳。不知何时,外头下起细雨,淅淅沥沥的。风声呜咽,凉意丝丝入骨,激起一阵深秋的冷寂。
洛娜知道,布兰奇未曾言明的话语里藏着数不尽的恐惧和哀切。她并不想让朋友从再次陷入黑暗的记忆泥潭,体贴地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地坐着,默默地凝视对方瘦削的侧脸,借此给予陪伴和慰藉。
雨下了一阵,渐渐停歇。
在这当口,布兰奇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细碎。
“我先前特别-特别恨西里斯·布莱克。你可能不知道,我并不是在那场老友聚会中第一次见到他,而是在海伦的病房中。那天,我照例来病房照看海伦,结果正好撞见了布莱克。”
洛娜聚精会神地听着。
“他当时坐在海伦的床前,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而我其实是万分欣喜的,我一直觉得,如果他回来了,或许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经过,那么海伦也就有机会得救了。但是,那个时候,他应该是察觉到我靠近,突然十分迅猛地站起身,立刻移形换影、消失不见了。那一瞬间,我特别茫然,也出奇的愤怒。我走上前,站在布莱克曾站着的地方,学着他的姿势朝海伦看去,才发现他不是看向地面,而是盯着海伦的手臂。在那个时候,我只觉得有一些不对劲,海伦的手臂光洁如新,他究竟在看什么呢?”
“不过,我那时太生气了,来不及抓住这细微的思虑。现在想想,为什么当时食死徒选择杀死另外两个组员,却将他和海伦的命留下了。最后,又把他锁在囚牢里,海伦似乎被毫发无损地送了回来。难道是伏地魔突发善心吗?不,肯定不是。对于这个问题,我被抓走的这些日子里,反反复复思考了无数遍,后来我才明白,海伦才是伏地魔的第一选择,而他其实也算成功了。或许是七分之一,又或许是三分之二,伏地魔灵魂的一角被送进了海伦的身体里,使得海伦自己的灵魂被压制,但——这中间可能发生了某种意外,导致伏地魔被迫放弃了海伦,进而选择布莱克,而那个时候,布莱克的身体已经被魔物侵蚀。所以,我们搞错了顺序,并不是伏地魔为了抢夺布莱克的身体而种下魔物,而是魔物本来就是先种下的,为的就是进行实验以及取走布莱克的性命。结果伏地魔自己也没想到,他后来需要使用这具身体。”
洛娜震惊不已,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。
布兰奇耸耸肩,嘴角挂着浅淡的、嘲讽的笑容:“我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,伏地魔会倾向于看似更强壮、更有力的选项,比如西里斯·布莱克。可实际却出乎我们的意料,这或许也满足了他的恶趣味。所以我猜测伏地魔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魔物的力量有多强大,等他意识到时,这股力量已经与西里斯相融,他为了窃取这股力量,同时海伦又发生了意外,才会去抢夺西里斯的身体。不过,目前来看,他失败了。于是他把我们这些同样纯血统的巫师抓走,企图重新来过。结果也显而易见,我们这些人毕竟都不是布莱克,没有一个人能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,最终都成为了非人的怪物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洛娜刚蹦出两个单词,又猛地闭上嘴。布兰奇说的话推翻了之前他们所有的认知,让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问起,也不清楚怎样提问才能不至于再次刺激布兰奇。
好在布兰奇理解她未尽之言的含义,自行开口道:
“你想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,以及怎么出现在老宅的吧?”布兰奇幽幽道:“或许是我心中始终记挂着海伦,所以倒是一直保持着清醒。不过,我的身体还是被改造了,比如我的双眼,这不重要……但接下来我要说的,你千万注意。我不是自己逃出来的,而是被伏地魔送了出来。你肯定想问为什么,我揣测可能有两点原因,一来我的身体已经超负荷,再无实验的价值,也注定是不成功的失败品;二来……他想借由我的回归向凤凰社宣战,这是他朝你们下达的战书。”
“什——”
洛娜话还没说完,便被一阵急促的鸟鸣声打断。她先是一愣,然后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,声音便是从这只怀表中传出来的。她打开表壳,表盘上显示的并非时间,却是颜色各异的等分的八个区域,一根闪着红光的金色细针正指向六区的方向。
洛娜脸色倏地一变,沉声道:“出事了。”
布兰奇了然地点点头,“看来伏地魔开始行动了。”
洛娜伸手轻柔地将布兰奇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亲爱的,我很想多陪陪你,但——我必须得走了,我很抱歉。”
布兰奇反握住洛娜的手,淡淡地笑道:“洛娜,你不必觉得愧疚。你忘了吗,刚才你还跟米兰达信誓旦旦地说凤凰社的大家并不后悔呢,怎么?在你心里我已经不属于凤凰社的一份子了吗,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后悔呢?洛娜,如果你因为我怪罪自己,我也会感到悲伤。因为,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,没有任何人逼迫我去做决定,我希望你也能明白。”
“当然。”洛娜闷声道。
“去吧,万事小心。”布兰奇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伏地魔蛰伏许久,必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才选择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。我虽不完全清楚他想要做什么,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会派出他精心培育的‘怪物小队’。寻常的魔咒对他们不起作用,你只能使用不可饶恕咒,或让布莱克去对付他们。对于他而言,捏死那些怪物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“好。”洛娜应道。她也不矫情,立刻移形换影离去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布兰奇和依旧昏迷不醒的海伦。布兰奇像是一尊雕塑般坐在病床上许久,之后摸索着下了床,站在海伦的床边。她‘看’向她,视野里一黑一白两团雾气在人形的框架内互相厮杀。
她理解为什么布莱克不肯告诉她真相,如果是当初一无所知的她,得知伏地魔的灵魂寄宿在海伦的身体里,唯一唤醒海伦的方法便是杀了她,那么她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。
布兰奇也终于理解伏地魔的用心之险恶,他之所以敢把海伦送回凤凰社,便是笃定了他们不敢轻易地伤害海伦。
现在,她真的非常-非常想亲手斩断伏地魔的头颅。
——
第六战区,凤凰社驿站之一,米歇尔古堡。
古堡内,数百根燃烧的蜡烛飘浮在上空。
底下的大厅内挤满了人,陆陆续续有人采用各种方式进入古堡,洛娜的到来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。
洛娜也不声张,她在人群中站定,扫视一圈,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严肃且不安的神情,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某个事情,声音嘈杂得堪比麻瓜大卖场。她皱了皱眉,如同剥洋葱片般用力地剥开眼前一层层的人群,直到看见最里面的场景时,先是一愣,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,快步朝跪坐在地上的几人走去。
洛娜单膝下跪,伸手去探埃德加·博恩斯的脉搏。她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,最终不得不承认那儿已是一片死寂。
“发生了什么?!”洛娜低声问道。
埃德加的组员,多卡斯·梅多斯略带哽咽地轻声道:“今天清晨,埃德加没有准时参加晨会,他向来很守时,不可能会无故迟到……我们察觉不对,立刻朝他家赶去,却只看见了他和夫人孩子们的尸体……紧接着,食死标记在六区内各个中心区域的上空接连浮现。我来不及多想,只得通知大家紧急转移进凤凰驿站,等局势略微稳定下来,才得空发出预警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埃德加是那么可靠和敬业,他的孩子们也还那么小……该死的伏地魔!”
“多卡斯,多卡斯!”洛娜唤道。
多卡斯恍惚地抬起头,露出满是泪痕的脸。
“多卡斯,你看看周围。”洛娜叹息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