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埃弗里，说清楚些！”洛娜质问道。

埃弗里摆摆手，右手取下头顶的绅士帽，张开左臂，朝众人行了个鞠躬礼。而后他把帽子重新戴上，用一种强烈的、痛恨且难以言喻的目光望向马琳的尸体，又低下头看向自己那被鲜血浸染的双手。

等他再次抬头时，那浑浊的目光被一股强烈的希翼充斥着，那些过分饱满的热情几乎快要实质化地笼罩他的周身。

“各位，新的时代就要降临，人的命运比之时代的洪流，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。今日今时，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，而留给你们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。主人是如此宽宏且大度，我想，如果你们及时幡然醒悟，他一定会慷慨地给予你们额外的救赎。”

“‘正确的选择’？”莉莉嗤笑道：“埃弗里，你知道吗？你亲手杀了马琳——”莉莉悲伤难抑，顿了顿道：“这只能证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，完完全全的蠢货！你受限于家庭的镣铐和世俗眼光的囚牢，所以不敢勇敢地展现自己的感情。从今往后，你永远不会忘记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，午夜梦回之时，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手握马琳的心脏时，那样的触感是多么令人作呕，你虽然还活着，但无尽的痛苦和懊悔仍会让你生不如死！埃弗里，你这个卑鄙的贱人！”

埃弗里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迷茫，但这瞬间实在太短暂了，短到他甚至来不及记下这样的感觉，更别提深刻的回味和反思。他皱了皱眉，又恢复了以往那不可一世、唯我独尊的嚣张神色。

“莉莉·伊万斯，千万小心你那谷坊里脆弱的狗崽。”他哈哈大笑，将魔杖举过头顶，身形随着移形换影的魔咒渐渐融化。随着他的离去，那遮天蔽日的食死标记也慢慢变淡，很快露出原本湛蓝色的天空。

“他还真聪明，知道打不赢我们就直接跑了。”洛娜不屑道。

莉莉满脸凝重：“詹姆，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，以防万一，我们都得回去一趟。我害怕……不，不会的，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……”

詹姆搂过莉莉的肩膀，给予她无声的支持，“当然。”他温声道：“当然。”

“那你们——”莉莉靠在詹姆的怀中，又扭头看向马琳，“还有马琳——我对不起她。”

洛娜安抚地握住莉莉的双手，榛子色的眼眸闪烁着格外温暖的光晕：“不，千万别这么说，这不是你的错，更不是我们的错，马琳也不会希望你如此责怪自己。这样，你和詹姆先回家看看哈利，我和西里斯带着马琳……回家。”

莉莉落下泪来，“事实上，今天早些时候，麦金农夫妇惨死家中，没错，正是埃弗里下的手。所以马琳才会失去理智，以至于被……”

莉莉的泪水越来越多，绿色的眼眸里悲伤满溢。

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。

洛娜开口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们先回去。我和西里斯去送一送马琳和她的家人们，最后我们在邓布利多校长那儿汇合，你们觉得怎么样？”

“好。”莉莉点点头，郑重道：“洛娜，保重，以及，再见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洛娜轻声道。

他们都明白这段对话的含义和重量，在战争当中，是没有明天的，甚至连‘再见’都显得格外奢侈，谁都不知道，或许这一别就是最后一面。马琳的死让他们意识到，生命是如此厚重又格外轻巧。她死了，世界仍是正常的、有条不紊地运行。可对于他们来说，却像是被生生挖掉了心口的一块肉。伤口或许会愈合，可那刺痛的感觉，和愈合后留下的伤疤，却会一辈子如影随形。

可是，同样是战争的缘故，没有更多的时间容许他们互相慰藉。很快，莉莉和詹姆一同移形换影离开了。洛娜则疲惫地叹口气，走到马琳的身旁，伸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双眼，那双瞪大的眼睛这才闔上。

洛娜蹲在地上，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问道：“西里斯，你有参加过葬礼吗？”

西里斯站在他身后，只觉得阳光那么滚烫和刺眼，他简直不敢相信伦敦居然能有这么晴朗的天气。

“有的。”西里斯低声道：“布莱克曾经是个很庞大的家族。”

“我也有。”洛娜淡淡地笑道：“那是我父母的葬礼，那时候我太小了，只记得奶奶的两只手分别牵着阿诺德和利欧，他们俩因为恐惧而嚎啕大哭。可我没有哭，我看着棺材前方父母的遗像，只是感到浓厚的遗憾。他们是那么年轻可爱，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这种遗憾从年幼起，渐渐弥漫了我整个人生。”

西里斯无言以对，只能把手搭在洛娜的肩头。

洛娜反过来握住西里斯的手，仰头看着他，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，“西里斯，这种遗憾的感觉真的很可怕，而马琳——她甚至比我的父母更加年轻。”

西里斯用力将洛娜拉了起来，目光像是一把厚重的剑：“洛娜，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更需要振作起来，去终结这一切。不然，以后会死去更多的人，包括我们认识的、不认识的。渐渐的，那就不再是遗憾了，而是无尽的绝望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的。”洛娜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。

“走吧，抓紧时间。”她俯身将马琳抱在怀里，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。

西里斯故意慢了一会儿，他环顾四周，到处是倒下的巫师，分不清是食死徒还是凤凰社的人。

半晌，他眯起双眼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银珠，手指微曲，朝远处某个角落弹去。

‘梆——！’

一个食死徒捂着肿的老高的额头，慢悠悠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。

“莱斯特兰奇。”西里斯认出了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。”莱斯特兰奇嘟囔道。

“我不杀你。”西里斯道。

“哼，你也杀不了我。”莱斯特兰奇傲慢道。

西里斯额角青筋跳了跳，如果不是埃弗里跑的太快了，他是绝对不会和莱斯特兰奇这种特级傻子讲话的。可惜现在没得选，他只能耐心地继续道：“我不杀你，是因为杀你没有任何价值。另外，你回去后带句话给伏地魔，别妄图控制我，更别以为我会效忠于他，接下来，我会一个个杀了他制造的那些恶心的怪物。”

莱斯特兰奇上下扫视西里斯，怪道：“那你呢，你才是他制造的最顶级的怪物。”

西里斯看着眼前这个极其占据视线的胖子，满脸黑线地警告道：“你只负责把话带到，别管那么多不该你管的事情。下次要是让我再见到你，我会亲自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
莱斯特兰奇浑身一抖，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，立刻夹着尾巴跑掉了。

西里斯无趣地撇撇嘴，撩起眼皮，一只黑色的圆洞在前方浮现，他长腿一迈，跨进圆洞中，也离开了。

死亡的气息和鲜血的腥臭味随着午后的微风向远处飘荡，不知何时，罩在这片区域的忽略咒突然失去作用，一个遛狗的麻瓜被狂奔的大狗一路闪电带火花地撵到了这里，紧接着，这个可怜的不知名的麻瓜发出惊天的尖叫声，他的大狗也仰天狂吠。

过了一会，呜咽呜咽的警笛声响起，这又将成为一桩在警所多年无法破解的悬案。

另一边，麦金农们的房子后面就是当地著名的赫尔多湖，一到夏天，湖边就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花朵。可惜现在已经九月了，那花朵早已凋谢，只剩下枯黄的枝干还顽强地挺立这。

洛娜不死心，在湖边找了许久，终于找到几朵生命力顽强的花，将它们捆成一束，轻轻地放在了麦金农们的墓碑前。

“麦金农先生，你是个非常好的人，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带我和莉莉一起去田野露营，我第一次知道，远离城市的天空竟然有这么多星星，看来满天繁星并不是一句谚语，而是真实存在的。麦金农夫人，我是那么怀念你做的香蕉布蕾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品尝。以及马琳——你永远、永远是我和莉莉最好的朋友。”

身后有人踩过草坪，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
洛娜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来人是谁。

“你终于来了，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去邓布利多校长那儿跟我见面呢。”

西里斯走到洛娜身旁，扬了扬手里的白菊花束。

“我想一场合格的葬礼总是需要花卉的点缀，马琳生前也很爱这些，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。”

他弯下腰，把花放在了那些野花旁边，轻声道：“马琳，祝你在天堂过得开心。”

洛娜注视着他，“没想到巫师也信耶稣这一套。”

西里斯直起身，耸耸肩：“时代不同了，巫师也要懂得融会贯通嘛。”

洛娜心里明白，西里斯背着她做了些其他事情，可她并不会将这些事情摆到明面上去问，就像西里斯也清楚洛娜心中绝对有不少疑惑，可他也不会完完全全地给她讲明白。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，又那么默契，谁也不会主动开口。这让他们无法百分百信任彼此，却也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。